林青玄跪在阵心,手还抓着桃木剑。
剑身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褐色贴在槽沟里。
他手指动不了,只能靠腕子发力往下压。
七枚铜钱有三枚裂开,边缘翘起像烧焦的纸片。
金网断了大半,只剩下几根光丝吊着,随时会散。
地下的阴寒又来了,这次不是冲着穴位,是直奔命门。
他知道这波扛不住。
上一次用安魂符撑住,已经是强弩之末。
现在体内空得像被掏过一遍,连呼吸都费劲。
他把牙咬破,舌尖的痛感让他脑袋清醒一瞬。
就这一瞬,他抬手摸向怀里,最后一张符还在。
黄纸红字,边角有点卷,是他自己画的“镇魂引”。
他撕下符纸,按在剑柄上。
血从指缝渗出来,沾湿符纸。
火光一闪,符燃了。
金网猛地亮了一下,比之前更刺眼。
黑影惨叫,被压回中央区域。
可只撑了三秒,金网开始发抖,光丝一根根崩断。
他胸口一闷,喉头又涌上腥味。
这次没喷出来,全咽了回去。
他知道再吐一口,人就得倒。
赵黑虎的力道变了。
不再是试探,是往死里压。
地下脉络发出咔咔声,像骨头在碎。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发灰,血管变成紫色,顺着小臂往上爬。
这是反噬入经的征兆。
再撑下去,整条手臂都会废,但他不能松,一松,王家祖坟的煞气就会炸开,整个村子的人都得遭殃。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父亲临终的脸。
那年他十六岁,父亲躺在地上,嘴里全是黑血。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坟。”
现在他明白了。
这句话不是规矩,是代价。
他睁开眼,盯着面前的黑影。
声音哑得不像人声:“你要走,我拦着。你要伤人,我接着。”
“我不怕死。”
“就怕死得没用。”
话刚说完,胸口剧痛。
他弓起背,整个人缩成一团。
冷汗混着血从脸上流下来,滴进眼睛里,辣得睁不开。
他知道下一击要来了。
比刚才更狠。
就在这个时候,阵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踩在地上有节奏。
他勉强抬头。
看见一个红影踉跄走进来。
胡三姑。
她旗袍下摆全是泥和血,左边袖子空了一截。
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
走路时身子歪着,像是随时会倒。
她走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还剩什么?”她声音发抖,“拿命填吗!”
他想说话,张了嘴却出不了声。
胡三姑松开他,转身面向阵眼。
她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
指尖出血,画出一道朱砂色的印。
掌心亮了。
那个红色的“仙家印”开始发光。
他忽然明白她要做什么,猛地伸手去拦。
可动作太慢,手刚抬到一半就落了下来。
胡三姑咬破指尖,按在自己心口。
低声念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
然后她一手插进胸口。
不是真的插进去,是掌印发力,逼什么东西往外走。
一缕光从她心口浮出来。
白色,带着热度,像一团燃烧的火。
内丹。
她把它握在手里,看了两秒,然后狠狠按进地面。
就在七星阵正中心的位置。
光炸开了,是赤红色。
七枚铜钱同时响了一声,裂缝弥合,重新亮起。
金网恢复,而且比之前更密,多了锁链状的纹路。
黑影疯狂挣扎,却被新生成的光链捆住四肢,拖回核心区域。
它嘶吼,声音尖锐刺耳,但动不了。
阵稳了。
林青玄愣住。
他看着胡三姑,喉咙发紧。
她慢慢转过身,靠着桃木剑坐下。
嘴角有血流出来,滴在旗袍上。
“别傻看着。”她喘了口气,“守你的阵。”
他终于出声:“你疯了?没有内丹你怎么活!”
她抬手抹掉血,冷笑:“小爷乐意。”
顿了顿,又说:“再说……你不也抱过我回去一次?”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想去扶她。
她甩开他的手。
“闭嘴。”她说,“别浪费我这点本命火。”
他僵在那里。
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垂下的眼皮。
他知道她付出的是什么。
狐仙修行千年,内丹就是命根子。
离体超过三天,轻则修为尽失,重则魂飞魄散。
可她还是来了。
拖着残躯,一路从住处赶到这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在抖,不是因为伤,是因为心里发空。
他慢慢坐回原位,重新把手按进阵眼。
桃木剑插在身前,剑柄沾了血,滑得握不住。
他用布条缠住剑柄,一圈一圈绕紧,然后双手合压,把最后一点力气送进地脉。
金网稳定,赤色光晕流转。
噬脉鬼被困在中央,无法挣脱。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胡三姑。
她闭着眼,呼吸微弱,但胸口还有起伏。
他收回视线,盯着阵心。
眼神变了,不再是绝望,也不是硬撑,是沉下来的决心。
他知道接下来还要守七天。
不能睡,不能动,不能松手,但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
风刮过来,吹动他破烂的衣角。
他听见胡三姑说了句什么。
没听清。
他转头看她。
她睁开眼,看了他一下。
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记着。”她说,“三日后还我阳气百倍。”
他点头。
“好。”
两人不再说话。
一个坐着守阵,一个靠着剑喘息。
月光照下来,落在铜钱上。
其中一枚微微震动了一下。
林青玄的手指立刻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