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港的夜色被渔火撕得零碎，咸腥海风裹着桐油味灌入船坞，三十余艘漕船如蛰伏的巨蟒，整齐列于条石岸畔。李羽白伏在榕树枝桠间，指尖捻起一粒湿润的细沙 —— 这沙粒中混着极细的铁屑，是机关触发的痕迹。
“陈墨擅长以地利为陷阱，” 苏晚的声音压得极低，青衫掠过草叶无声，“你看漕船间距，恰好是三步一绊、五步一杀的格局，船身两侧的缆绳都系着暗弩机括。”
沈砚握紧腰间佩刀，玄铁刀鞘映出船坞深处的一点鬼火：“方才打探到，陈墨三天前就封了船坞，只许进不许出，说是要检修漕运。可这‘检修’，倒像是在布死阵。”
李羽白目光扫过漕船吃水线，眉头微蹙：“潮汐将至，寅时三刻是低潮，船坞水位下降，这些漕船会自然倾斜 —— 看到船底露出的铁钩了吗？一旦倾斜，铁钩便会勾住水下暗桩，触发连环弩。更要命的是，船坞西侧的油库，怕是藏着引火之物。”
话音未落，船坞入口突然传来马蹄声，一队黑衣人手举火把而来，为首者正是陈墨。他身着皂衣，腰间悬着一柄乌木折扇，步态闲雅如赏景，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机关的安全节点上：“李捕头果然好眼力，可惜啊，今夜这船坞，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荣王余党在杭州湾布下天罗地网，你却在此处设伏，不怕顾此失彼？” 李羽白缓缓起身，白衣在夜色中如孤鹤独立。
陈墨折扇轻摇，扇面上 “归雁” 二字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三塔礁的秘谋，岂是你们能窥破的？今夜留你们在此，一来是报上次围剿之仇，二来，也是为中秋夜的漕船运兵扫清障碍。” 他抬手一挥，“动手！”
刹那间，漕船两侧的缆绳骤然绷紧，数十支弩箭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射向三人。沈砚挥刀格挡，刀光如银练翻飞，箭簇纷纷落地，却见船坞地面突然裂开数道沟壑，暗沟中涌出粘稠的黑油，顺着地势流向油库方向。
“不好，他要引火焚坞！” 苏晚足尖一点，青影如箭射向油库，腰间飞出三枚银针，精准钉住引火装置的火折子。但就在此时，最外侧的一艘漕船突然倾斜，船底铁钩勾住暗桩，“咔哒” 一声脆响，船身两侧的箭窗尽数张开，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李羽白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掠过箭雨，手中长剑挑断两根主缆绳：“沈砚，破坏船底铁钩！苏晚，去船舱找密信 —— 漕船运兵的路线和杭州湾伏兵的部署，一定在核心漕船里！”
沈砚应声跃上船舷，玄铁刀劈向船底铁钩，火星四溅间，却见铁钩连着铁链，铁链另一端竟是系在相邻漕船的舵盘上。“是联动机关！砍断一艘，其他船的铁钩会更快触发！”
陈墨立于主漕船船头，折扇指向油库方向：“李羽白，你以为破解机关就有用？三塔礁已集结五千精兵，中秋夜子时，漕船将载着兵器粮草出海，与杭州湾的伏兵汇合，届时……”
“届时荣王就能卷土重来？” 李羽白长剑一挑，挑飞一枚射向苏晚的弩箭，“可惜，你算错了潮汐。” 他纵身跃至最高的漕船桅杆上，长剑指向船坞东侧的水闸，“寅时三刻是低潮，但若提前打开水闸，海水倒灌，漕船非但不会倾斜，反而会被浮力托起，铁钩无法勾住暗桩！”
陈墨脸色骤变：“你怎知水闸的机关？”
“温州港的水闸是前朝所建，机关图纸藏于府衙秘库，” 李羽白长剑一挥，斩断桅杆上的绳索，绳索另一端系着的重物坠落，恰好砸中水闸的控制枢纽，“你只懂利用现有地利，却不知改造地利！”
海水轰鸣着涌入船坞，漕船被浮力托起，铁钩纷纷脱离暗桩，连环弩的机括应声失效。沈砚趁机挥刀砍断所有联动铁链，苏晚已潜入核心漕船的船舱，只见舱内摆着一张案几，案上放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旁边还摊着一张地图，标注着三塔礁与杭州湾的布防。
“陈墨，你的机关阵破了！” 苏晚手持密信跃出船舱，青衫上沾了些许灰尘。
陈墨见大势已去，折扇一收，露出扇柄中的毒针：“就算你们拿到密信，也阻不了中秋夜的计划！杭州湾的伏兵早已就位，三塔礁的秘道能直抵京城！” 他挥袖甩出毒针，趁三人闪避之际，纵身跃入海中，消失在夜色里。
沈砚想去追赶，被李羽白拦住：“不必追，重点在密信。”
三人聚在岸边，拆开密信，只见上面用朱砂写着：“中秋夜子时，漕船载兵三千，自三塔礁出发，经杭州湾北口，与伏兵汇合，直取松江府。密道入口在三塔礁中塔底层，机关为‘七星转’。”
苏晚看着地图上的标记：“杭州湾北口水流湍急，是必经之路，伏兵定在那里设了埋伏。三塔礁的‘七星转’机关，传闻是上古秘传，一旦触发，会封死整个秘道。”
李羽白指尖划过地图上的杭州湾：“中秋夜是满月，潮水最大，漕船借潮势而行，速度极快。我们必须在子时前赶到杭州湾北口，同时派人前往三塔礁，破坏秘道机关，阻止后续援兵。”
沈砚握紧佩刀：“五千伏兵，我们只有三人，怕是……”
“并非三人，” 李羽白眼中闪过一丝笃定，“我已飞鸽传书，让松江府的捕快与水师接应，中秋夜，我们要在杭州湾布下反包围，不仅要截住漕船，还要端了荣王余党的老巢。”
海风渐劲，渔火摇曳，三人望着远处杭州湾的方向，夜色中仿佛已能听到中秋夜的惊涛骇浪。密信上的朱砂字迹，在火光下如鲜血般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