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着猛兽的嘶吼掠过荒原,阿玄扶着身旁的枯树缓缓站起身,浑身的酸痛还未褪去,脑海里残存的修仙界记忆却愈发清晰——那时他立于鎏金大地之上,身躯巍峨如昆仑山脉,抬手便能触到星云,挥手可引星河倒灌,周身暗能量奔腾流转,动辄便是开天辟地的威势,灵鹤在他肩头停歇,白鹿只够及他膝畔,就连琉璃大殿的门槛,都足以容纳凡俗山岳横跨。
可此刻低头望去,他却浑身一僵,指尖颤抖着抚过自己的身躯,粗陋的兽皮下,竟是一副瘦弱矮小的躯体,不过数尺之高,抬手触不到云端,迈步跨不过沟壑,连身旁的枯树都比他粗壮数倍,往日里随手可碾的蝼蚁,此刻竟与他的指尖一般大小。
远处的部落营地渐渐有了动静,几道身影扛着简陋的石器,佝偻着身子从林间走出,他们身形与阿玄相差无几,步履蹒跚,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怯懦与疲惫。
见了林间窜过的野兔,一群人便嘶吼着围上去,拼尽全力追逐,却屡屡被野兔甩开,忙活半天也未能捕获,只能蹲在地上啃食随身携带的野果,果肉生涩难咽,他们却吃得狼吞虎咽,仿佛那是世间最美的珍馐。
阿玄躲在树后,看得心头巨震,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与失落感涌上心头。
这便是他坠入的凡俗小世界?这里的生灵渺小如尘埃,愚昧而落后,没有灵气,没有仙音,只有无尽的蛮荒与挣扎,连果腹都成了奢望,与记忆里壮阔璀璨、生灵皆有神通的修仙界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调动体内的暗能量,想要如往日般引灵聚气,哪怕只是掀起一阵微风,证明自己仍有修仙者的力量。
可指尖空落,周身没有半分暗能量流转,丹田之处空荡荡的,往日里奔腾不息的神力消失得无影无踪,别说开天辟地,就连撼动身前的枯树都做不到。
他不死心,再次凝神聚力,脑海里一遍遍回想修仙界操控暗能量的法门,额角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紧绷,可终究是徒劳无功。
别说引动天地之力,就连自身的力气都微弱得可怜,稍一用力便气喘吁吁,胸口阵阵发闷。
“为什么……”阿玄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眼底满是茫然与惶恐,“我的力量呢?我的身躯呢?”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枯树上,树干微微晃动,落下几片枯叶,砸在他的肩头。
抬头望向漫天星海,那些熟悉的星辰依旧璀璨,可此刻在他眼中,却遥远得遥不可及,往日里触手可及的星海故土,如今竟成了奢望。
这时,部落里有人发现了他,几道怯懦的目光望过来,有人试探着朝他挥手,嘴里发出晦涩难懂的音节,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却又藏着几分同病相怜的善意。
阿玄望着那些与自己一样渺小的身影,望着他们为了生存拼尽全力的模样,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刺骨的寒意——他终于不得不接受现实,自己早已不是那个顶天立地、神通广大的修仙者,而是坠入凡俗、灵躯尽失、神力全无的凡人。
与这些蛮荒部落的生灵一样,渺小如蝼蚁,只能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为了生存苦苦挣扎。
荒古的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阿玄的双眼。
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沙尘,眼底的惶恐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沉重的落寞。
原来那场星海赌局,不仅封锁了他的记忆,剥离了他的神力,就连他修仙者的灵躯都一并剥夺,将他彻底贬为凡俗,扔入这渺小的世界里,体验最底层的挣扎。
他缓缓迈步,朝着部落营地走去,步伐依旧蹒跚,却多了几分坚定。
既然无力改变现状,既然已成了这凡俗小世界的一员,那便先活下去,或许只有在这蛮荒的沉沦里,才能找到唤醒记忆、寻回力量的踪迹,才能再次踏上那条通往星海故土的归途。
而他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林间,一道魁梧的身影正默默注视着他,眼底藏着与他相似的迷茫,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修仙者的灵魂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