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一片秀丽。
远山叠翠,近水漾漾,烟波袅袅,鸟鸣声声……
一叶扁舟闲于江上, 随浪沉浮,悠扬琴声、箫声应和,充满侠气豪情的乐曲和沧桑的歌声在江面上飞扬……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扁舟之上,一青年拉着琴,一胖长者吹着箫,二人相视而笑,纵情音乐。
与江上惬意纵情相比,岸边却是另一番场景:树林旁的一处空地,有武功奇高的六人围着一群受伤的黑衣人,好似一场大战刚刚间歇!
透过船窗看出去,那六人衣装颜色不一,其中四人衣装分别为黄色、红色、蓝色、黑色,四人身后各插着一杆大旗,上面大字写着“少林”、“峨眉”、“崆峒”、“昆仑”,还有两名青色衣装老者,身后大旗上写着“华山”二字。六人将十余名黑衣人围在中央,正欲痛下杀手,黑衣人中领头那老者却一抹嘴角鲜血,惨笑一声,盘膝坐在地上,双手在胸前结成火焰一般的手印!
“焚我残躯,熊熊烈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众黑衣人见状,均依照黑衣老者所做,盘坐地上,一同诵道:“焚我残躯,熊熊烈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六位高手却丝毫未因黑衣人的视死如归而动容,使出各派武学,一起扑了上去……
岸边的血腥厮杀,半点未影响到扁舟中人的心情,那拉着琴的青年摇摇头,复又沉醉在音乐之中,而舟儿依旧如硕大的柳叶,仍顺流而下,载人纵情山水。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扁舟随波逐流,又经过一处山下。
山腰上,古刹在树木掩映之中,显得庄严肃穆,而寺庙门前站着数人,仿佛大战一触即发!
拉琴的青年走出船舱,遥遥望去,见一身材高大的黄衣僧人双手合十、低眉站在山门前,身后高处悬着的是巨大牌匾,匾上赫然写着“少林寺”三个大字!
僧人所处的台阶下,五人正在对峙。
左手一方三人。其一身材魁伟,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顾盼之际,极有威势。男子身上黑色旧布袍,已微有破烂,身后竖着一杆大旗,旗上写着“南院大王”。
身旁是一位青色僧袍、带着僧帽的比丘。这僧人浓眉大眼,一个大大的鼻子扁平下塌,双耳招风,嘴唇甚厚,容貌丑陋,僧袍上打了许多补丁,却甚是干净。身后大旗上写着:“灵鹫宫”。
僧人一旁,是一红衫男子,此人容仪如玉,明净柔和,神俊非凡,非池中之物。只是美貌非凡,却与唇间鬓角的胡须十分不融洽,教人看起来似男非男、似女非女。这人身后旗旆上写着“大理”二字。
三人对面的二人,一人青色衣衫,手持长剑,面目俊美,俊雅清贵,潇洒闲雅,言语谦和。身后旗旆招摇,上面写着“姑苏慕容”四个大字。
另一人蓝色衣衫,身材并不魁梧,却是头上带这个巨大的铁头面具,身后大旗上写着“丐帮之主”。
众人对面而站,目中杀意尽起。江面扁舟上的男子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遥遥喊道:“喂——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勇字,打他二大爷的呀!”
这一句话传过去,南院大王怒喝一声,额头青筋暴起,运起了刚猛掌法,直向姑苏慕容而去!
二人双掌对上长剑,瞬间交战在一起!
扁舟上的男子伫立船头,双手插在袖子里,一副东北揣,探着头望了会儿战况,嘿嘿笑道: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男子笑着吟罢,又回到舱中,拾起琴弓,奏乐复唱:
“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啦啦啦啦啦啦……”
……
“卧槽?!中招了!”许印猛地睁开眼睛,只见自己仍在地下洞穴,哪在什么扁舟里?!低头一瞧,他一手抱着的是玉澜公主的大腿,一手握着玉澜公主的红靴,正特么把玉澜公主的大腿当做琴来拉。而特么更恶心的是,死胖子陈烈正抓着许印的脚丫子,把许印的大拇脚指头当成箫在吹!
而要不说女人是水做的呢!特么玉澜公主躺在地上正扮演波浪呢!
“嘭!”
许印抽出了被陈烈含在嘴里的大拇脚指头,一脚就踹在了陈烈的脸上,将陈烈踹了个倒仰。陈烈显然还在失魂之中,躺在地上还在梦着吹箫。许印慌张站起身,瞪大眼珠,亮出虎爪,警惕地四处瞧看!
“什么人?!特么敢施法偷袭你爷爷我?!”
哪有人回应?!整个地下洞穴空荡得紧!前方棺椁处,棺材盖已然被打开,酋长、黑衣人及六圣皆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许印将真气运到极致,数十丈内的各种声音皆瞬间放大了数十倍,流水声、风动声,甚至是酋长、黑衣人和六圣的微弱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却没有发觉藏着什么人!
许印稍稍放下戒备,虽然还是作顾盼警惕之状,却偷偷低眉瞅向演着波浪的玉澜公主,急道:“彪娘们儿!别浪了!有高手!”
玉澜公主显然也是失魂状态,哪听得见许印说什么?许印瞧瞧挪移着脚步,边警惕四周,边缓缓蹲下身子,伸出剑指抵在玉澜公主丹田,将内力缓缓输了进去。玉澜公主内息极乱,一股股真气像没头苍蝇一般在体内乱走,好在气息虽乱,却没有在体内四处冲撞,经脉和五脏皆安然无恙,许印只用了十几个呼吸便就将玉澜公主体内真气理顺了,便听玉澜公主几声清咳,猛然睁眼,坐了起来。
“六、六、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玉澜公主瞪大眼珠子急道:“少室山大战那爷们儿一掌马上要烀在铁头脸上啦!”
“卧槽?!”许印一惊,忙道:“彪娘们儿!怎么你和我看到的是一个场景?!”
玉澜公主拨浪鼓似的摇了摇脑袋,这时才略有些清醒过来,于是抬脚就将许印踹了个跟头,叱道:“我这热闹看得爽呢!你干嘛把我弄醒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看热闹呐?”许印急道:“这儿有高手!我们中了幻术,你看!几位师兄和你姑奶奶已经全都被撂倒了!”
玉澜公主忙站起身来,老远一看,可不全都倒了怎么的,玉澜公主皱眉嘀咕道:“等会儿!你容我清醒一下,我想想、我想想……”玉澜公主皱眉想了半天,许印在她身边提心吊胆也警惕了半天,终于听玉澜公主说道:“你说……少室山大战到底哪边儿能赢?”
许印一拍脑门儿,长长一叹。——许印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明知玉澜公主不擅长用脑子,自己居然傻呵呵地等她思考半天……
“我哪知道!”许印说道:“你赶上茶馆里听书的了,听完这一段儿还惦记下一段儿!赶紧把死胖子弄起来!我们得去救人!”
“救谁?!”玉澜公主说道:“我瞅着戴铁头面具那人不是什么好饼,我们要救就救方脸的叫花子!”
“嗯!你说的对!”许印气道:“一会儿咱再顺道把光明顶也平了!”
许印气愤说罢,径自去给陈烈疏导真气,须臾,陈烈悠悠醒转,小眼睛眨巴眨巴,叹道:“他奶奶的!少林寺前面打的真精彩!我特么犹豫半天没敢上前掺和,那个方脸儿的掌法和玉澜一样猛!我怕上去一个照面儿就被打死了!”
许印愣了,这时又气又笑,说道:“我们三个特么看到的幻境是一样的?!”
“什么一样的?”陈烈愣道。
“哎呀!”玉澜公主一把扒拉开许印,急道:“方脸叫花子打没打过那个铁头面具男啊?!”
“呃……”陈烈挠挠头,说道:“不知道啊!我没看完啊!”
“啥意思?关键时刻让充会员啦?”玉澜公主急道。
“我正看得开心呢,一睁眼,就看到这贱人的脸又怼我面前了!”陈烈指着许印说道。
“你们别猜了!”许印皱眉说道:“少林寺大战的人都团灭了!”
“你怎么知道?”玉澜公主问道:“你有会员啊?”
许印一指棺椁旁躺着的六圣和酋长、黑衣人,说道:“那不在那儿呢么!”
陈烈、玉澜公主一瞧,许印就势说道:“黄衣服的、红衣服的、蓝衣服的、黑衣服的、青衣服的,围攻光明顶的是他们,少林寺前面抢地盘儿的也是他们,不然你们以为幻境里是谁?”
陈烈、玉澜公主显然还没有完全从幻觉的影响中走出来,许印急道:“还合计呐?!咱们中了高手的幻术啦!”
“幻术?!幻什么术?”玉澜公主手指尖挠了挠嘴唇,说道:“我们是中了大鹅的法术吧?”
“大鹅?!”许印愣道。
“呃……我觉得也是……”陈烈眨着无辜的小眼神儿说道:“和以前的感觉好像啊!”
许印哪中过大鹅的法术,但玉澜公主和陈烈那是亲身感受过,上次在天泽森林里,这俩人一起“做梦”还特么决战华山之巅呢!许印惊愕一瞬,忽地脱口道:“什么?!难道棺材里的是大鹅?!”
三人急忙跑了过去,待至棺椁前,三人忙用棉絮堵了耳朵,踮着脚、一步一挪地凑过去。三只脑袋凑在一起,仔细看过去,棺椁里的东西渐渐清晰……
棺椁里哪有大鹅的影子?只有一具阴森白骨,端正躺在棺中,只是这具白骨却没有头颅!
三人面面相觑,玉澜公主先道:“呃……怎么脑袋没了……是不是刚才开棺的时候崩飞了?”
“从尸骨摆放的位置看,此人在放入棺椁时便没有头颅。你们看尸骨颈部,有利器斩断的痕迹。”许印摇摇头,说道:“这人死得极惨,临死前应受了不少折磨。你们瞧他胸骨膻中穴处,有一个浑圆的小孔,如果我没猜错,他腰部命门穴也应该有一个圆孔。这是三钉锁魂术的手法,还有一钉,便在尸骨头顶的百会穴上!三钉齐下,可教此人真气尽泄、无法再聚,人也要失去意识,变成疯子。你们再看他的肩胛骨,两边均有损伤痕迹,位置对称,这是用琵琶钩钩住了双肩,挣扎磨损导致。据我所知,只有官府囚禁死刑犯,还得是绝顶高手才会这么做!”
“呃?!钉子钉进脑袋里,那还不钉死人啦?”陈烈嘟囔道。
“钉进脑袋的钉子长九毫,破骨而不入脑。”许印解释道:“钉进膻中穴的长九厘,而钉进命门穴的长九分!”
“等等!”玉澜公主说道:“你说他是被封印了武功?!”
“哼、哼哼!那还有假?!我这验尸的本事是家传绝学!”许印笑着刚显摆完,忽地面容一怔,惊道:“不对!这是九州大陆!怎么会有人被封印武功?!”
陈烈和玉澜公主呆愣愣的眼神看着才开窍的许印,齐齐点了点头……
许印瞪大了眼珠子,看了看白骨,又看了看陈烈、玉澜,问道:“九州大陆是不是以前也这么封印法术?只不过是最近不流行了?”
玉澜公主痴痴地看着许印,说道:“封印法术向来就是封印灵根,跟捅脑瓜顶、胸口窝和腰杆子有啥关系……”
陈烈应和道:“你是真一点儿不看书吗?”
许印咧了咧嘴,又翻了翻眼珠,低头再看了看尸骨,甚至伸手去翻了翻,而后眉头大皱,良久才道:“见骨不见钉……不会吧……难道真这么邪门?”
“什么意思?”玉澜公主问道。
“拘魂术……先锁魂,而后拘魂……”许印面色掩不住地有些惊恐,说道:“我听师父说过,据传有一种江湖邪术,可拘禁人三魂七魄,将人变成傻子,但我师父也说,这种所谓江湖邪术不可不信,也不可尽信。”
陈烈瞅了一眼骷髅,抬着肥眼皮又问:“那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我怎么知道!”许印说道:“我当时也是这么问我师父,我师父说人的三魂七魄的确会被一些功法伤害,就像《三尸真解》也可以做到。但要说能将它们从人身体里抽离出来,似乎不可能。”
“我们就当它是真的,但问题是……”玉澜公主说道:“既然要把人弄死,还抽人家魂魄干什么?”
“嗯!”许印恍然,说道:“你说到重点了!”
陈烈、玉澜公主忙问什么重点,许印皱眉说道:“就是说,杀了他的人,并不是真的要他死,要他魂飞魄散,而是在帮他完成某种仪式……”
“都这造型了,是不是魂飞魄散有啥区别?”陈烈道。
“哼、哼哼……”许印冷笑几声。
“你笑个屁老丫子?!”陈烈说道:“到底为啥呀?!”
“换肉身!”许印眼珠子一瞪,指着尸骨说道:“特么的!这老登十有八九是玩夺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