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阳光透过公社会议室的窗户，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房间里坐满了人，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张科长坐在主位，两侧分别是县妇联的王副主任和公社的李支书。谢媃带着薛妗和许绀坐在左侧，秦淅特意从县中学请假回来，紧挨着母亲坐着。对面是秦老三和王彩凤，两人身边还坐着一个戴眼镜的陌生男人。
"这位是县司法科的陈干事。"张科长介绍道，语气比上次更加正式。
陈干事推了推眼镜，打开笔记本："今天的调解会，我们将本着对孩子负责的原则，听取各方意见。首先请申诉方陈述理由。"
秦老三清了清嗓子，显然有备而来："各位领导，我们再次强调，我们完全是出于对孩子们的关心。秦淅在县中学读书，开销很大。谢媃同志一个月的收入才多少？能负担得起吗？"
他拿出一张清单："这是县中学学生一个月的平均花费，光是伙食费和书本费就要八块钱。谢媃在后勤组，一个月最多能挣十个工分，折合成钱还不到五块。这还不算其他开销。"
王彩凤接着说："薛妗马上就要上初中了，学费、杂费、书本费，哪一样不要钱？谢媃连去年的学费都拖欠过，今年就能交得起了？"
戴眼镜的男人开口了，声音平稳却带着压迫感："我是县律师事务所的李律师。从法律角度来说，监护人的经济能力是判定其是否适合继续监护的重要考量。谢媃同志目前的经济状况，确实难以保证三个孩子都能接受应有的教育。"
谢媃感到手心在出汗。对方这次准备得更充分，连律师都请来了。
李支书想要开口，被张科长用眼神制止了："现在请谢媃同志陈述。"
谢媃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各位领导，我承认我的经济条件不算好。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李律师打断她，"抚养孩子不是光有爱心就够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如何保证孩子们的未来发展？"
秦淅猛地站起来："李律师，您口口声声说为了我们的未来，那您了解我们想要什么样的未来吗？"
李律师愣了一下："年轻人，我理解你的感情用事..."
"这不是感情用事，"秦淅毫不退缩，"这是事实。在遇到妈妈之前，我根本不敢想象自己还能有未来。是她让我重新拿起书本，是她鼓励我考县中学。如果没有妈妈，我现在可能已经在哪个工地打工了！"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是，我们现在是不富裕。但妈妈教会我们，贫穷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希望和勇气。她给我们的，是比金钱更宝贵的东西！"
薛妗也站起来，手中紧紧攥着一本作文本："这是我这学期写的所有作文，每一篇后面都有妈妈的批注。妈妈虽然忙，但每天晚上都会检查我们的作业，教我们读书写字。"
她翻开其中一页："这篇《我的梦想》，妈妈批注说：'梦想不分贵贱，坚持最可贵'。如果去了表姨家，谁会这样关心我的梦想？"
许绀抱着他的自动喂鸡器，怯生生地说："妈妈...妈妈给我买工具，支持我做发明。表姨...表姨会吗？"
王彩凤的脸色变得难看："小孩子懂什么？我们也能支持你！"
"那为什么以前不来支持？"秦淅尖锐地问，"在薛妗被亲戚们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时候，你在哪里？在许绀因为偷藏食物被关进柴房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李律师试图扭转局势："过去的事情不能改变。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孩子们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就是和妈妈在一起！"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说。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赵婶带着几个村民站在门口。
"张科长，我们能说几句话吗？"赵婶问。
张科长点点头。
赵婶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个布包："我们这些邻居，想为小谢说几句话。"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些零钱和粮票："这是咱们后勤组和几户邻居凑的一点心意。我们知道小谢不容易，但我们愿意帮她一起渡过难关。"
另一个村民说："小谢不只是三个孩子的妈妈，也是咱们公社的好老师。她在后勤组教大家种菜技术，晚上还教不认字的社员识字。这样的好人，我们不能看着她被人欺负！"
李支书终于开口："张科长，王副主任，我以红星公社支书的名义担保，谢媃同志是完全合格的监护人。经济条件可以改善，但孩子们对她的信任和感情是无价的。"
张科长与王副主任、陈干事低声商议着。
秦老三急了："各位领导，不能光听他们的一面之词啊！我们才是孩子们的亲人！"
"亲人？"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转头，看见公社最年长的五保户王爷爷拄着拐杖站在那儿。
王爷爷颤巍巍地走进来："我活了八十多岁，见过的亲人多了。有的亲人，平时不见人影，等孩子有出息了就冒出来摘桃子。有的亲人，虽然不是血亲，却比血亲还亲。"
他指着谢媃："小谢对这三个孩子，那是掏心掏肺啊。去年冬天，为了给许绀买药，她冒着大雪走十几里路去县城，回来就病倒了。这样的情分，血亲比得上吗？"
谢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想到，平时沉默寡言的王爷爷会为她说话。
调解会的气氛彻底改变了。
王副主任轻声对张科长说："老张，情况已经很清楚了。孩子们的态度很坚决，群众的眼睛也是雪亮的。"
张科长点点头，正要宣布结果，李律师又开口了："即使如此，我们还是要考虑实际问题。秦淅上县中学的费用，不是小数目。"
"我是公费生，学费生活费全免。"秦淅说。
"那其他开销呢？参考书、文具、生活用品..."
"我可以勤工俭学，"秦淅坚定地说，"县中学有勤工俭学项目，我可以自己赚零花钱。"
薛妗也说："我卖草帽和刺绣也能赚钱，可以帮衬家里。"
许绀举起他的自动喂鸡器："我这个发明得了奖，有二十块钱奖金，都给妈妈！"
谢媃把孩子们搂进怀里，声音哽咽："谢谢孩子们...但是不用，妈妈有办法。"
她转向张科长："领导，我向组织保证，一定会想办法改善经济条件，绝不会耽误孩子们的前程。"
张科长与其他干部交换了眼神，最终宣布："经过讨论，我们认为在目前情况下，变更监护权不利于孩子们的成长。但是..."
他严肃地看着谢媃："谢媃同志，你必须尽快改善经济状况。三个月后，我们会再次评估你的抚养能力。"
秦老三和王彩凤还想说什么，但被李律师制止了。三人面色难看地离开了会议室。
调解会结束后，谢媃一家和支持他们的村民久久没有散去。
"小谢，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赵婶握着她的手说。
"谢谢赵婶，谢谢大家。"谢媃感动地说。
回家的路上，薛妗担心地问："妈妈，三个月的时间，我们能改善经济条件吗？"
"一定能，"谢媃坚定地说，"为了这个家，妈妈什么都能做到。"
秦淅轻声说："妈妈，我会在县中学更加努力，争取拿到奖学金。"
"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谢媃摸摸儿子的头，"妈妈有办法。"
那天晚上，谢媃在笔记本上写道：
"第一次调解涉险过关，得益于孩子们的坚决态度和村民们的支持。但三个月的时间限制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剑。必须立即行动起来，彻底解决经济问题。"
她检查系统面板，发现尽管经历了这场风波，孩子们的世界危害值却异常稳定：秦淅36，薛妗33，许绀35。看来，共同面对困难反而增强了他们的安全感。
月光下，谢媃望着窗外的星空，心中升起一个计划。她要利用自己在农业技术方面的知识，真正做出一番事业来。
这一次，她不仅要守住这个家，还要让这个家变得富裕、强大，让任何人都无法再质疑她作为母亲的资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