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贤安慰道:“自家兄弟,还说这些作甚。”
李世德道:“小弟无牵无挂,死不足惜,可嫂子和侄儿他们,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李世贤心中顿时一痛,但还是叹道:“罢了,从咱们打算复仇之日起,就该想到会有这一日的。”
将李氏兄弟和韦如海等人羁押后,朱高炽下令道:“今日问案之事,谁也不许擅自对外透露。”
待司狱司的官吏领命退下,纪纲便连忙问道:“殿下这是何意?”
朱高炽拱手道:“本王自有打算,只是此时尚且不便言明,还望纪大人和塞大人体谅。”
塞哈智忙还礼道:“下官不敢。”
纪纲却有所迟疑,一时间没有说话。
朱高炽又道:“纪大人放心,圣上那里,我定会有交代,你也大可以如实禀报。”
纪纲这才拱手道:“一切任凭殿下安排。”
朱高炽点了点头,道:“那等本王向秦王妃辞行后,咱们便立即返京复命。”
秦王府存心殿中,见礼过后,朱高炽躬身道:“侄儿前日里受人欺瞒,误将您错认为了凶手,还望二伯母恕罪。”
秦王妃道:“无妨,以我和秦王的关系,自是极易被人怀疑,今日殿下能还我一个公道,已是感激。只是不知幕后真凶又是何人?”
朱高炽看了看左右,却没有言语。
秦王妃会意,挥手屏退了侍奉的宫女宦官。
朱高炽这才说道:“蓄谋毒害二伯父之人,乃是西安府知府李世贤,以及其兄弟,陕西提刑按察使司佥事李世德。”随即便将案情简要说了。
秦王妃幽幽叹了口气,说道:“真是福祸自有因,善恶终有报,尽管这兄弟俩欲将罪责嫁祸给我,然而我也不怪他们,谁叫我是个北元人,又做了残暴不仁、荒淫无道的秦王之妻呢。”
朱高炽拱手道:“二伯母真是菩萨心肠,李氏兄弟联手谋害藩王,自是罪责难逃,但他们向二伯父寻仇,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因此侄儿便打算向皇爷爷求情,看看能否赦免他们的家眷,这才没有将案情对外公布。”
秦王妃缓缓摇了摇头,叹道:“殿下恐怕还不了解当今天子,他绝不会同意你的请求。”
朱高炽压低了声音说道:“侄儿说句不该说的话,皇爷爷虽借胡蓝之狱,除去了很多人,但其中却有着高深的用意,并非残忍弑杀之人,因此侄儿以为,或许能劝他老人家网开一面。”
秦王妃道:“殿下能看透此节,足以说明你是个聪明人,那么就应该明白,如果不交出一个够分量的幕后主使,此案是无法了结的。”
朱高炽心中一动,拱手道:“还请二伯母明示。”
秦王妃道:“谋害藩王,是何等恶劣之事,即便当今天子,能像殿下一般体恤复仇之人,甚至认为秦王这个劣迹斑斑的二儿子死有余辜。
然而他一共有二十六个儿子,而且大多数都还在世,为了这些藩王,皇帝也必须要严惩凶犯,否则若不能震慑世人,今后再有人动了谋害龙子龙孙的念头,又当如何?”
朱高炽黯然道:“还是二伯母看得透彻,侄儿先前实在是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看来,李家的族人终究是难以保全了。”
沉默了片刻后,秦王妃说道:“也并非没有法子。”
风尘仆仆的赶回应天府后,朱高炽和张升只是沐浴一番,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皇宫,求见皇帝。
武英殿中,朱元璋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待得二人行礼已毕,说道:“西安府一行,你们着实不易,快快平身,朕已看过纪纲的奏报,你二人都表现的很好。”
谢恩起身后,朱高炽拱手道:“多亏皇爷爷安排了精于查案的纪、塞二位大人与我等同行,否则即便孙儿和张伴读再用心办差,怕是也难以完成您老人家的重托。”
朱元璋赞许道:“真是个谦逊懂礼,且不居功自傲的好孩子,不过高炽也无需过谦,该给你和张升的封赏,朕自是要给,至于纪纲和塞哈智,朕也会另行赏赐。”
朱高炽却跪地道:“孙儿在西安府时,没有得到天子的首肯,便命纪纲调集当地的锦衣卫,并且擅自查抄了李世德等人的家,实乃僭越,还请皇爷爷赐罪。”
朱元璋道:“朕先前若是知晓,西安府知府和提刑按察使司佥事皆是毒害秦王的主使,早就会授你便宜行事之权,此事是朕的疏失,不能怪你,起来说话吧。”
朱高炽这才起身道:“孙儿谢过皇爷爷。”
这时,一阵寒风骤然从窗外袭来,站在老皇帝身旁侍奉的朱允炆,连忙挥手示意宦官关上窗子,并从宫女手中接过绣有金盘龙纹样的披风,轻轻披在了祖父的身上,说道:
“燕世子无需自责,此番多亏你查清了此案真相,要不然皇爷爷至今都还在为二叔而感到……”
谁知不待爱孙说完,朱元璋就已手一摆,怒道:“从今以后,你们谁也不可再称呼那个畜生为叔伯,朕没有以残暴害民为乐的儿子!”
朱允炆忙劝道:“孙儿知错了,只是太医一再叮嘱,皇爷爷病体尚未痊愈,还请您切勿再动真怒。”
朱元璋叹道:“你和高炽,都是多么宽厚仁慈的好孩子,可秦王那一脉,为何……”
说到这里,老皇帝摇了摇头,道:“罢了,不提这些恼人之事了。高炽,你年纪轻轻,就已然位居宗人府右宗人的高位,日后更是会承袭燕王的爵位,朕已无法再提升你的官职,因此今日给你一个恩典,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出来,朕无不应允。”
朱高炽道:“诚如皇爷爷所言,您对孙儿的赏赐良多,皇恩之浩荡,可谓无以复加。按理来说,孙儿本不该再向您老人家开口,只是眼下正有一为难之事,只有皇爷爷方能成全。”
朱元璋微微一笑,道:“高炽但说无妨。”
朱高炽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皇帝的神色,一边试探着说道:“李世贤、李世德兄弟二人,身为朝廷官员,不思忠君报国,却利用职务之便,合谋毒害藩王,实在是罪无可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