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灵玥与苏幕不过在拍卖场见了一面,当时为了拍下胧明蛟,穷尽荷包还是被苏幕的财大气粗给压制到了。后来她父亲去找场子又被刚刚晋级的来仁击退不说,墨霄又亲自上门给了对方一个难忘的教训。
她心中百般不服,偶然结识了奚瑶,两人一贱如故,崔灵玥就将她父亲给她防身用的邪心种给了奚瑶,这才有了九幽玄冥境中苏幕被催动噬心咒的事。
虽然苏幕借机将这个锅甩给了荒主,也没提要处置崔灵玥的事。但是,墨霄是知道实情的,而且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这个心狠手辣的小丫头。
一个雨夜,他跑去崔家跟他们家主崔琰说了几句话,崔灵玥和蓝珉尚在萌芽的婚约就彻底被扼杀。
崔琰清楚,这是墨霄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但是,崔灵玥却不这么认为。
她恨墨霄,恨崔琰,更恨苏幕。
在她的意识里,这个北絮不过是苏家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野孩子,一个卑贱之人而已,先是胧明蛟,后是蓝珉,一而再地抢她的心爱之物,简直不可理喻!
墨家天工盛典,六合台三大家的崔家必然在受邀名单里,可是崔灵玥本人并不在。她对她的亲生哥哥崔慕白软磨硬泡,才勉强同意将她带来。
崔慕白不像崔灵玥,对自己的妹妹也很了解,他不认为以墨霄的身份会难为自家这个不堪大用的妹妹,但是身为崔家人的骄傲也不允许自家人被外人欺辱,无关对错。
天工岛的中心,天工殿前的广场上,墨家弟子身着统一制式的墨色礼服,穿梭在人群中,引导贵宾,维持秩序,一切井然有序,却又暗流涌动。
苏幕与北修在墨临渊的引领下,来到广场前方墨家嫡系专属的区域。他们所过之处,引来无数道目光的注视。
“啧,你这身衣服真是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北修低声对苏幕道,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又小心地替他隔开稍显拥挤的人流。
苏幕唇角微弯,低声道:“那等我能看见了,可要好好欣赏欣赏。”
墨临渊将二人安置在视野极佳的位置,略作交代便去忙其他事务。盛典尚未开始,广场上的人们三五成群,寒暄交谈,看似一派和谐,实则暗藏机锋。
果然,不多时,一道略显阴鸷的目光便锁定了苏幕所在的方向。崔慕白带着一脸不甘愿的崔灵玥,穿过人群,径直走了过来。
“这位便是墨霄大导师新收的高徒,北絮公子?”
崔慕白在苏幕面前站定,声音不算大,却足以让周围一小圈人听清。他面容还算俊朗,但眉眼间那份世家子弟固有的傲慢与审视毫不掩饰。他并未行礼,姿态居高临下。
北修眉头一拧,刚要上前,被苏幕轻轻抬手拦住。
苏幕微微侧首,望向崔慕白的方向,语气平淡无波。
“正是。阁下是?”
“南海境,崔家,崔慕白。”崔慕白刻意加重了“崔家”二字,仿佛这两个字本身便是一种荣耀与威慑。他目光扫过苏幕眼前的眼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听闻北絮公子目不能视,竟也能被墨霄大导师收入门下,更是代表霄字脉出席盛典,真是……令人惊讶。不知公子在符咒或炼器之上,有何等惊世天赋,能得墨大导师如此青眼?”
这番话看似好奇,实则恶意满满,直接质疑苏幕的能力与资格,暗指他徒有虚名,甚至可能因残疾而德不配位。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人都竖起了耳朵,目光在苏幕和崔慕白之间来回扫视,等着看好戏。崔灵玥站在兄长身后,眼中闪烁着快意与怨毒。
北修气笑了,拳头捏得咯咯响,却忍住了一言不发。
苏幕并未动怒,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越从容,仿佛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趣事。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敢问阁下,觉得师公本领如何?”
“天工符圣大人,自然绝代无双。”
崔慕白正了正神色,敏锐地感觉到苏幕话里有话。
可是,此时此地,他提的这个问题容不得他不回答。
“兄台所言甚是。师公是响彻玄灵大陆的强者,虽然不轻易收徒,但是既然我都能入了他老人家的法眼,你既然如此崇敬他老人家,怎么没去拜师呢?”
没等崔慕白反应,他嘴角上扬,一脸无辜地继续问。
“是因为,不喜欢吗?”
北修低着头藏在他身后偷偷笑,四周也响起其他人压抑不住的笑声。
崔慕白恼羞成怒,气血上涌,强忍着愤怒继续挑衅。
“阁下还真是口入丽人。说到底,你能拜入墨家门下,不过就是一个沾了苏家主母福气而已!”
“呵...”
他的话并没有激怒苏幕,甚至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
“兄台都这么说了,在下就献丑展示一下,怎么也不能辱没了长辈们的一番教导。”
他顿了顿,抬起右手,指尖微动。
霎时间,周遭的灵气仿佛受到无形牵引,悄然汇聚于他指尖。他没有使用任何符纸,只是以指为笔,在虚空中轻描淡写地划出数道玄奥繁复的轨迹。
银色的流光随着他的指尖舞动,凝聚不散,构成一个微小却结构极其精妙的复合符阵雏形——那分明是至少七品符师才能尝试构建的“千机锁灵阵”的起手式!
虽然只是一个雏形,并未真正激发,但其勾勒之流畅、结构之稳定、灵力波动之精纯,已让在场不少识货的符师和炼器师倒吸一口凉气!
虚空构筑符阵,而且是如此复杂的复合符阵起手式,这需要对灵力有着极致精妙的掌控力和对符道法则的深刻理解!
甚至少数几人的心里,已经浮现了‘符命’这个概念。
苏幕指尖一收,银色流光悄然散去,仿佛从未出现。他望着崔慕白的方向,语气依旧平淡。
“不知这点微末的符咒伎俩,是否能入各位法眼?至于炼器之道,师公常教导,器为载道之形,心静则器成。与崔公子探讨器道深浅,似乎并非今日盛典主题。若崔公子有暇,日后可来千机院,你我煮茶论道,岂不快哉?”
苏幕展示出的那份云淡风轻、举重若轻的姿态,与崔慕白的咄咄逼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赞叹和低笑。
崔慕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想让对方出丑,却没料到对方在看不见的情况下还能有如此手段,自己反而成了跳梁小丑。
他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
崔灵玥见兄长吃瘪,心中嫉恨如野草疯长,再也忍不住,尖声道:
“哥!你跟一个来历不明的卑贱之人多说什么!谁知道他那手符咒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一个连身份都没有、靠着苏家施舍才能站在这里的野种,也配穿墨家嫡传的衣服?也配跟我们平起平坐?简直是玷污了这天工盛典!”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这番话可谓恶毒至极,不仅辱及苏幕出身,更是连苏家和墨家一起羞辱了。
全场哗然!
“灵玥!闭嘴!”
崔慕白脸色大变,急忙呵斥。
他虽想找茬,但绝不想在墨家地盘上彻底撕破脸,尤其还是如此不堪的方式。
北修眼中杀机暴涨,周身灵力瞬间沸腾,海蓝色的鲛绡无风自动,强大的威压让周围修为稍低的人感到窒息!
他一步踏出,就要动手——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呵......”
一声冰冷的轻笑,仿佛来自九幽寒渊,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精准地笼罩在崔家兄妹身上!
崔慕白和崔灵玥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几乎要跪倒在地!
人群如同潮水般分开,墨霄缓步走来。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略显随性的墨色长袍,但此刻脸上再无平日里的慵懒戏谑,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杀意。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淬火的寒刃,直刺崔灵玥。
“我墨霄的徒孙,何时轮到你一个崔家小辈来置喙身份?嗯?”
墨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你说他卑贱?你说他玷污盛典?”
他每说一句,施加在崔家兄妹身上的威压便重一分。崔慕白嘴角已然溢出血丝,崔灵玥更是花容失色,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墨……天工符圣大人……请您息怒!”
崔慕白艰难地开口,试图求饶。
墨霄却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只盯着崔灵玥:“我多年不见外人,看来有些人已经忘了,我霄字脉的规矩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点幽暗的光芒开始凝聚,那光芒看似微弱,却散发着毁灭性的气息,让周围所有强者都感到心惊肉跳!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要在这天工盛典之上,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将崔灵玥抹杀!
“师公。”
千钧一发之际,苏幕开口了。他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了墨霄抬起的手臂。
“今日是墨家盛典,以和为贵。”
墨霄动作一顿,侧头看他,眼中的杀意未退。
苏幕微微摇头,安抚道:“师公,不至于此。”
墨霄盯着他看了片刻,又冷冷地瞥了一眼几乎瘫软在地的崔家兄妹,终于缓缓放下了手。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崔家兄妹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惧。
墨霄冷哼一声,声音传遍全场。
“今日,借着天工盛典,诸位也替我做个见证。这孩子乃我墨霄唯一的嫡传徒孙,名列霄字脉!他的身份,便是墨家的身份!他的尊严,便是墨家的尊严!”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凡是被他目光触及之人,无不低头避让。
“日后,谁敢再对他不敬,便是与我墨霄为敌,与整个墨家为敌!休怪我……不讲情面!”
掷地有声的宣告,如同惊雷般在每个人心中炸响。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戴着眼纱、看似温和的青年,在墨霄心中,在墨家,拥有着何等重要的地位!这已不仅仅是师徒情分,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庇护和宣告!
崔慕白脸色灰败,知道今日崔家颜面尽失,再不敢多留半刻,拉着几乎走不动路的崔灵玥,狼狈不堪地匆匆离去,引来一片窃窃私语和嘲讽的目光。
一场风波,看似因苏幕的劝阻而平息,但墨霄那毫不掩饰的维护与杀意,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盛典后续的流程,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继续进行。展示奇珍、切磋技艺、洽谈交易……虽然依旧热闹,但许多人心中都还回荡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苏幕始终安静地坐在墨临渊身边,仿佛一切与他无关。北修则警惕地注意着四周,尤其是蓝家方向——蓝珩和蓝玉烟也出席了盛典,蓝玉烟的目光几次落在苏幕身上,复杂难辨。
而同样心思复杂的,还有楚镜辞。
作为皇室的代表,为表尊重,他的位置正好在墨临渊对面。这个位置能将苏幕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楚明白。
“临渊,有北修陪着我就行。”
苏幕听着下面的熙熙攘攘,嘱咐道:“这是墨家的大事,你这个少主人不能一直待在这。”
墨临渊看了看一直想找他的家族掌事们,唤来一个看起来机灵的年轻人,对着苏幕说,“师兄说得对,我先离开一会儿。这是墨竹,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他就是。”
年轻人上前一步,拱手拜道:“小人墨竹,见过絮公子。”
苏幕点点头,又跟墨临渊说,“我知道了,你忙你的。”
墨临渊起身离开了座位,苏幕晃了晃手里的酒壶,转向一旁的北修。
“整整一壶九霄云露,我一口都没喝。”
“那个太好喝了,上次我就没喝够!”
北修嘴里含塞着点心,食物的碎屑跟着他的话一起喷了出来。他拿过酒壶递给墨竹,“还有吗?”
墨竹低头接过,“絮公子要喝自然是有的,两位稍等。”
他走之后,北修把最后一口糕点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残渣,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洛神花给苏幕泡好推过去,眼睛看似一直盯着茶壶,余光却注意着对面的动作。
“三、二、一”
“絮公子,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