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读铃还没响,教室里已经闹哄哄的。
许之诺戳了戳前排江忆谙的后背,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雀跃:“谙谙姐,老街那边你去过没?我昨天返校路过,瞅见有家饭店贴了招聘启事。”
江忆谙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去看看?可人家会不会嫌我年纪小,不敢用啊?”
“放心放心!”许之诺拍着胸脯保证,眉眼弯成了月牙,“我都打听好了,老板人特好,说到时候就说你是亲戚家的孩子,过来玩的。寒暑假还能正儿八经打工呢!”
江忆谙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紧绷的嘴角慢慢松开,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指尖轻轻勾了勾书页:“那……周五放学咱俩一起去?”
“必须的!”许之诺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就去扒拉桌肚里的红线,红绳在她指尖缠了又绕,亮晶晶的。
最近许之诺迷上了编手绳,尤其偏爱包芯金刚结的款式,线也只挑最鲜亮的大红色,课间抱着一堆红绳鼓捣,指尖翻飞间,红丝绳像有了灵气。
终于在周三的自习课,她攥着第一条成品,举到江忆谙面前晃了晃,红绳上的桃木珠撞出细碎的响:“快看!大功告成!是不是超好看?”
江忆谙的目光瞬间被那抹亮眼的红勾住,下节课的预备铃一响,她就迫不及待地转到后排,挤在许之诺旁边的空位上,手指轻轻碰了碰红绳,小声讨教:“这个结怎么绕的?我看你手指动得好快,眼花缭乱的。”
许之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手把手地捏着她的指尖教:“喏,先把红绳对折,压着这根线绕个圈,拉紧就成了。很简单的!”
江忆谙耐着性子学了十分钟,指尖的红绳却缠成了一团乱麻,怎么解都解不开。她盯着手里的“杰作”,认命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拽了拽许之诺的袖子,声音软乎乎的,尾音还带着点微不可查的鼻音,是全然陌生的软糯腔调:“诺诺,我学不会,你帮我编一条好不好?”
许之诺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惊得差点把红绳扯断。
她扭头看向江忆谙,眼睛瞪得溜圆,胳膊上瞬间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一边搓着胳膊一边往后缩了缩脖子,哭笑不得地嚷嚷:“谙谙,你好好说话!你这样我害怕!”
这可是江忆谙第一次撒娇,平日里清冷又沉稳的人,此刻眼底带着逗人的,脸颊还悄悄泛着红,看得许之诺心都软了,连忙摆手投降:“帮你帮你!闺蜜款,一模一样的!保证比我这条还好看!”
身为同桌的穆泽川,他余光瞥到凑在一起咬耳朵的两人,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只觉得脑子嗡嗡的,连题都算不下去了。抓起桌上的水杯,闷声开口:“我去打水。”
许之诺正忙着应承江忆谙,头也没抬,随口喊了一句:“帮我带一杯!要温的,别太烫!”
穆泽川没应声,脚步却没停,径直往走廊走去,背影看着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人刚走,周围几个要好的女生呼啦一下围了过来,直接占领了他的椅子,七嘴八舌地央求。“诺诺诺诺,我也要一条!要细一点的!”“能不能加个小铃铛?我超喜欢铃铛的!”
许之诺来者不拒,一一应下,只是摊了摊手,一脸实诚:“编绳没问题,但扣头的桃木珠我这儿真没有多余的,就剩两颗了,想要的话得自己去买哦。”
走廊上的穆泽川靠在栏杆上,目光却没离开过教室。隔着干净的玻璃窗,他能清楚地看到许之诺被女生们围住的样子,她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她发顶,手里的红绳在阳光下格外晃眼。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拍了拍讲台:“今天分组预习,前后桌四人一组,把题先过一遍,下课汇报进展。”
话音刚落,江浩就哒哒哒踩着帆布鞋窜过来,一屁股坐在穆泽川的椅子上,扒着许之诺的桌沿,眼睛亮晶晶的:“诺诺,我也要!我要跟你们一样的,红色的!要粗的!显得我爷们儿!”
许之诺被他逗得直笑,点头应下:“行,给你编最粗的!保准你戴上,打球都帅三分!”
穆泽川这会坐立不安,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想要一条红绳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开口要会不会太刻意?可不要的话,难受,因为真的想要。
纠结得要死的时候,江浩已经替他开口了,胳膊肘捅了捅穆泽川的胳膊,冲许之诺嚷嚷:“诺诺,给穆泽川也整一条!咱四个一组,必须整整齐齐的!”
许之诺已经爽快地应了下来,歪着头看向穆泽川:“行啊!不过我同桌会不会觉得幼稚啊?”
穆泽川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许之诺真的反悔,脱口而出的话带着几分急切,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不会!”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响,像是平地炸了个雷。
许之诺手里的红绳差点掉在地上,江浩惊得一激灵,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半寸,连前排正在低头翻教案的数学老师都闻声抬起了头。
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穆泽川的位置,语气带着几分疑惑:“穆泽川?什么不会?是这道函数题的解题思路不会,还是分组讨论的要求没听懂?”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过来,落在穆泽川通红的耳根上。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指尖攥得发白,硬着头皮站起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没……没什么,老师,我听错了。”
数学老师狐疑地扫了他两眼,又看了看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江浩,还有一脸无辜的许之诺和江忆谙,最终摆了摆手:“坐下吧,认真预习,别走神。”
穆泽川如蒙大赦,恨不得把头埋进抽屉里,坐下的时候还差点带翻了桌肚里的练习册。
江浩终于憋不住了,趴在桌子上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还不忘用胳膊肘捅捅穆泽川的腰,用气音调侃:“行啊你,一声‘不会’,差点把全班魂儿都吓飞了。”
穆泽川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抬脚就往他腿上踹了一下,压低声音警告:“闭嘴。”
江浩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冲穆泽川比了个口型:口是心非。
穆泽川瞪了他一眼,拿起数学书就往他胳膊上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闭嘴,刷你的题。”
江浩吃痛地嘶了一声,却没当真,反而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心里巴不得呢吧。”
这时,穆泽川清了清嗓子,指尖轻轻蜷了蜷,抬眼看向组里的另外三人,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那个……周六我生日,你们来我家玩呗?”
江浩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嗓门都没收住:“穆泽川?你居然邀请女生去你家?”
许之诺倒是没多想:“好啊好啊!生日礼物我都给你准备好啦!”
江忆谙也笑着点头,合上书,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带着点笑意:“生日快乐,周六我们一定到。要不要提前帮你挑个蛋糕?巧克力的怎么样?”
穆泽川看着眼前笑闹的三人,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眼底的光都亮了几分:“不用,我妈已经订好了。”
这话他说得云淡风轻,只有自己知道,上周晚饭时,他是怎么别扭着跟穆妈妈开口的。
往年生日,蛋糕都是穆妈妈随便订的,巧克力味、草莓味,他从来没挑过,也没放在心上。可上周听见许之诺跟江忆谙念叨,说街角那家甜品店的芒果蛋糕是最好吃的,奶油不腻,芒果甜得刚好,他就默默记在了心里。
那天晚上,他磨磨蹭蹭蹭到厨房,看着正在洗碗的穆妈妈,半天憋出一句:“妈,生日蛋糕……订芒果的吧。”
穆妈妈手一顿,扭过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你不是不爱吃芒果吗?”
“就……他们爱吃。”穆泽川别过脸,耳根发烫,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要街角那家的,别订错了。”
穆妈妈愣了愣,随即就反应过来,憋着笑应了声“好”,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许之诺足足编了好几天,周五早上,四条红绳终于全部完工。
她特意给江浩和穆泽川做了粗款的,配了沉稳的橄榄珠;给江忆谙和自己做的是细款,坠着小巧的桃木珠,红得鲜亮又喜庆。
江浩拿到手绳,当场就套在了手腕上,晃着胳膊在教室里溜达了一圈,大嗓门传遍半间教室:“太帅了!这红绳,戴上我就是篮球场上最靓的仔!”
许之诺正帮江忆谙整理手腕上的红绳,指尖轻轻把绳结拉紧,嘴里念叨:“别乱动,小心扯坏了,我编了好久呢,手指头都磨红了。”
穆泽川拿起自己那条,在手腕上比划了两下,故意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装出来的嫌弃,扬了扬手里的红绳冲许之诺挑眉:“许之诺,你这手艺不行啊,看着短一截啊,估计压根带不上。”
“胡说!”许之诺放下手里的活,噌地一下站起来,一把抢过红绳攥在手里,又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我这手艺,就没出过错!你别动,我给你系上试试!”
她说着就伸手去调整绳结,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温热的皮肤,穆泽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上却还绷着那副嫌弃的表情,耳根却悄悄烧了起来。
许之诺没多想,仔细帮他把红绳系好,又拽了拽绳尾确认松紧,直到红绳稳稳地贴在他手腕上,才满意地拍了拍:“你看,刚刚好,一天天的能干了啥!”
穆泽川垂眸看着腕间那抹亮眼的红,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嘴上却还硬撑着,低声嘟囔了一句:“勉强能戴吧。”
目睹一切的江浩看得一清二楚,凑到江忆谙耳边,小声吐槽,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你瞅瞅穆泽川那一脸口是心非的样子,我简直没眼看。”
江忆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穆泽川望过来的眼神,她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住了江浩的嘴:“别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