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吐出血布条后倒在地上，眼睛翻白。
沈烬没回头，手一抬把证物袋塞进风衣内袋。他往前走，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脆响。
苏凝跟上来，左臂垂着，护目镜边缘有血渗出，老顾扶了下保温杯，快走两步走在最后。
他们离开纺织厂外围时天已经黑透，远处山影像一块烧焦的铁皮压在地平线上。
风停了，空气闷得像是被封在罐子里。
“那张照片。”老顾开口，声音沙哑，“我得再看看。”
沈烬停下，从档案袋里抽出那半张合影，相纸边缘发黑，背面血字还在，老顾接过时手指抖了一下。
他拧开保温杯，把剩下的残渣倒在照片四角，灰绿色的粉末沾在纸上，立刻冒起白烟。
“镇魂草能压住邪气。”他说，“但只能撑几分钟。”
苏凝站到他旁边，闭眼深呼吸，她咬破指尖，血滴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血珠没落地，悬在照片上方凝成一片薄雾。
她右手在雾中画符。
一道裂痕从照片正中裂开，血字开始扭曲变形，原本的“戌时三刻，血祭归位”慢慢变成另外几个字——
血祭开路，魂归深渊。
最后一个字成型的瞬间，地面轻微震动。
沈烬左眼金纹闪了一下。他抓住苏凝手腕：“你看到了什么？”
“不止是文字。”她说，“我看到一条路。往西南方向，进山体裂缝，一直往下。”
老顾抬头看远处山势。一道巨大的裂谷横在西南角，形状像被人用刀劈出来的一样。
“和档案里说的‘记忆通道’一样。”他说，“入口就在那儿。”
沈烬点头，收起照片。三人开始移动。
走到一半，苏凝突然伸手按住照片。她的耳后疤痕崩裂，血顺着脖子流下来。
“别碰！”沈烬喊。
晚了。
相纸缝隙里传出一声笑。
“乖侄儿。”那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你母亲的血可暖不了深渊的寒。”
沈烬立刻抽出镇魂钉，横在胸前。钉头对准照片，低喝：“封！”
金纹一闪，白雾从纸面涌出，碰到镇魂钉立刻散开。
但他还是看到了。
幻象里有个女人背对着他们站在祭坛上，长发披散，胸前插着一根钉子，血顺着钉身往下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沈烬喉咙发紧。
那背影他认得。
老顾迅速把照片塞进铜钱阵，五枚铜钱围成一圈压住四角，相纸不再动了。
“是沈沧海。”苏凝喘着说，“他把声音缝进了照片。”
“他知道我们来了。”老顾咳嗽两声，痰里带着银光。
沈烬盯着裂谷方向，他的掌心突然刺痛，低头一看，皮肤下浮现出暗红色纹路，一跳一跳的。
他没说话，转身就走。
隧道入口比远看更窄，岩壁潮湿，地面泥泞，一脚踩下去会陷进去半寸。
三人打开战术手电，光束照出前方一段弯曲的通道。
走了不到二十米，老顾突然停步。
“脚印。”他说。
泥地上有一串赤足印，从他们脚下开始，一直往里延伸，脚型偏小，步幅均匀。
老顾蹲下摸了下脚印边缘：“刚留下不久。体重不超过五十公斤，年龄二十左右。”
沈烬站在原地没动，他的左眼金纹越来越亮，像是要烧起来，每踏一步，脑子里就像有根针在扎。
他强迫自己继续走。
越往里，空气越冷，手电光照在墙上，能看到水珠顺着岩壁滑落，那些水不是透明的，带点淡红，像稀释过的血。
苏凝突然说：“这水有问题。”
她摘下护目镜，用指尖蘸了点墙上的水，血立刻从耳后流出，但她没擦。
“里面混了记忆残留。”她说，“有人在这里哭过，很痛苦，一直在求救。”
老顾记下方位，他发现自己的保温杯盖子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里面的残渣撒了出来。
“不对劲。”他说，“我们进来的时候我没打开过。”
沈烬没应。他的注意力全在前面的脚印上，那些脚印始终朝一个方向，没有回头的痕迹。
走到隧道中段，他忽然停下。
镇魂钉自己动了。
钉身从解剖箱里浮出一半，尖端朝下，一滴金色液体落在地上。
那滴液体没渗进泥土，反而像活物一样蔓延开来。几秒钟后，形成一张发光的地图。
地图上有七个点，围绕一个中心祭坛分布。每个点都标着符号，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苏凝凑近看：“这是缝魂村的祭祀布局图。家族古籍里提过，七处辅祭点用来锁住主魂。”
“中间那个是祭坛。”老顾指着中心位置，“我们现在的方向是对的。”
沈烬盯着地图最北侧的一个点。那里有个熟悉的标记——一只蝴蝶。
和他胸针上的图案一样。
他伸手想碰地图，指尖刚接触光面，脑子里猛地炸开一段画面。
火盆。石台。十二个人影围成圈。中间躺着一个女人，胸口插着钉子，她的手伸出来，像是在找什么人。
沈烬后退一步，撞在岩壁上。
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
“你看到了？”苏凝问。
他点头。
“我妈。”他说，“她在找我。”
老顾看了看表：21:30。
距离戌时三刻还有十五分钟。
“我们得加快。”他说。
三人继续前进。
地图的光在他们走过后慢慢消失，泥地上的脚印却越来越清晰，每一步都像是刚刚踩上去的。
沈烬走在最前，他的掌心神纹又开始痛，这次更剧烈，皮肤下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顺着血管往上爬。
他用另一只手死死攥住镇魂钉。
钉身微震，像是在回应什么。
前方通道开始变宽，空气流动起来，带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突然，苏凝叫了一声。
她蹲在地上，手指按着耳后伤口。血流得更多了。
“有东西在拉我。”她说，“不是攻击，像是……在提醒。”
老顾扶她起来。他自己也开始喘，保温杯拿不稳，差点掉地。
“我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
沈烬没说话，他的左眼金纹已经稳定下来，不再闪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光。
他看着前方黑暗。
脚印一直延伸进去，没有中断。
他知道快到了。
某个地方，有个人在等他。
他迈步往前。
老顾在后面低声说：“照片上的血字变了，不是‘归位’，是‘深渊’。”
苏凝抹了把脸上的血：“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沈烬握紧镇魂钉。
钉尖微微上扬，指向隧道尽头。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泥地上向前爬。
其中一个影子，多出了一根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