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载导航显示距离鹰嘴峰入口还有三公里时，林薇薇睁开了眼。
她没再闭目养神，而是伸手摸了摸头上的探照灯绑带，确认卡扣结实。车外风声变大，雪粒拍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噼啪声，雨刷器左右摆动，刮开一层又一层积雪。
“到了。”司机踩下刹车。
四辆越野车依次停在雪山脚下的碎石坡前，轮胎碾过冻土，留下深深的印痕。远处山体如刀削般直插云层，雪线以上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
林薇薇推门下车，冷空气瞬间灌进脖子。她吸了口气，呼吸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高反还没上来，但耳膜已经开始发胀。
小王紧跟着跳下来，抱着摄像机差点滑倒。他站稳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设备电源，手指冻得发红还在按操作键。
“姐，信号有点弱，但能连上卫星中继。”
“先开机。”林薇薇说，“现在就开始录。”
老李和阿强也下了车，两人一言不发开始卸装备。氧气瓶、登山绳、防寒垫，一件件整齐码放在雪地上。
陈浩最后一个下车。他没说话，直接走过去检查每瓶氧气的密封圈，又拿起冰镐试了试尖端硬度。然后抬头看了眼山顶，眉头皱了一下。
“那边有人。”他说。
众人顺着他目光看去，路边站着几个穿厚棉袄的村民，远远望着他们，没人靠近。
一位老妇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嘴里说着方言。小王听不太懂，只抓住几个词：“洞口”“红衣”“回不来”。
林薇薇上前两步，用普通话说：“阿姨，谢谢您关心，我们是来做直播的，会注意安全。”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拉住她的袖子：“你长得像她。”
“像谁？”
“十年前那个穿红衣服的女孩，也是这时候上的山。”老人摇头，“她进去就没出来。夜里还能听见她在洞口哭，声音特别凄惨。”
周围一阵沉默。
小王手抖了一下，摄像机差点掉地上。
林薇薇轻轻抽回袖子，笑了笑：“那可能是风声吧？科学上叫空腔共振，听着像哭，其实就一股气流。”
老太太不再说话，转身走了。其他村民也陆续离开，没人回头看。
林薇薇转头对小王说：“标题就写《雪山脚下，第一视角直击禁地入口》，封面用航拍全景。”
“可……刚才那位奶奶说得那么真……”小王压低声音，“咱们真要上去？”
“不上怎么知道真假？”林薇薇把背包甩上肩，“流量密码不就是‘别人不敢我敢’吗？再说了，我要是退了，热搜第二天就是《网红林薇薇被吓哭，跪求撤档》。”
小王苦笑：“那你倒是不怕。”
“怕啊。”她系紧鞋带，“但我更怕被人说是装的。”
陈浩走过来递给她一个保温杯：“喝点热水。”
“你还带这个？”林薇薇拧开喝了一口。
“高原容易失温。”他说，“别逞强。”
“我没逞强。”她把杯子还回去，“我只是不信邪。”
这时阿强喊了一声：“无人机预热完成，可以起飞了！”
林薇薇点头：“飞到五百米高度，拍一圈地形图，重点扫那个洞口位置。”
“收到！”
螺旋桨嗡鸣响起，黑色无人机腾空而起，朝着雪山方向飞去。屏幕上传回画面：白雪覆盖的岩壁中间，有个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张开的嘴。
“那就是传说中的诅咒洞？”小王凑过去看。
“看着像个废弃矿道。”林薇薇眯眼，“说不定以前采过铁矿或者铜矿。”
“可为什么没人回来？”
“也许迷路了，也许遇雪崩了。”她耸肩，“反正不会是鬼抓的。”
陈浩蹲在地上检查登山杖，插进雪里试了试深度：“雪层松软，下面可能有暗坑。上山的时候别走太靠边。”
“明白。”林薇薇转向团队，“所有人检查装备，氧气面罩每人两个，急救包随身带，玉佩贴身放。万一信号断了，按预定路线前进，不准乱跑。”
小王一边收拾一边嘀咕：“要是真有东西守在洞里……它会不会……认人？”
“认个屁。”林薇薇拍他肩膀，“你要真害怕，我现在就打电话让我老板给你加五万险。”
“我不是钱的事……”
“那就闭嘴干活。”她戴上头灯，“等会儿进山我走前面，陈浩断后，你们中间跟紧。”
老李忽然抬头：“无人机信号丢了。”
所有人一愣。
屏幕上，飞行画面定格在洞口上方三十米处，随即变成雪花噪点。
“干扰？”阿强快速操作遥控器，“重连失败，定位也没了。”
“电池才刚充完。”林薇薇皱眉，“不至于这么快耗尽。”
“要么掉山沟里了。”陈浩说，“要么……被人打下来了。”
“谁会在这儿打无人机？”小王声音发颤。
“不知道。”林薇薇盯着远处洞口，“但既然不让拍，那就说明——里面有问题。”
她转身走向队伍最前方，拉开冲锋衣拉链，把探照灯开关拨到最大档。
“走。”她说，“我们自己去看。”
碎石坡上留下第一串脚印。
陈浩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村庄方向。几个村民站在屋檐下，默默注视着他们，没人挥手，也没人说话。
风突然大了起来，卷起一片雪尘扑向镜头。
小王抬手挡了一下，摄像机晃动，画面短暂失焦。
等他重新稳定机器时，林薇薇已经踏上第一条陡坡，身影在雪地中越走越远。
“姐！”他喊了一声。
林薇薇停下，回头：“干嘛？”
“你说……如果山上真有个穿红衣服的女鬼……”
“那我就现场给她开个直播教学班。”她咧嘴一笑，“教她怎么涨粉。”
众人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
连陈浩都扯了下嘴角。
队伍继续前进。
雪地上的脚印越来越多。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流动的痕迹。
林薇薇抬头看了眼峰顶，握紧了手中的登山杖。
她的呼吸再次凝成白雾，在空气中短暂停留，然后被风吹散。
风停的那一刻，远处洞口似乎闪过一道影子。
不是红色。
是和她身上一样的冲锋衣颜色。
林薇薇眯起眼。
下一秒，雪粒砸在镜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