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还在砸，镜头前一片白。林薇薇眯眼往前走，脚下一滑差点跪在雪上。
“稳住！”她骂了一声，抓着登山杖撑起来。
身后没人应，只有喘气声和踩雪的咯吱声。她回头，小王正扶着老李，两人走得歪歪扭扭，阿强背包带断了一根，拿绳子临时绑着，脸都憋红了。
“别掉队。”林薇薇喊，“高反不是闹着玩的。”
陈浩走在最后，帽子压得很低，手一直按在腰间保温杯上——那是他给林薇薇准备的，现在他自己也快喘不上气了。
空气越来越稀，每吸一口都像在喝冰碴子。林薇薇觉得脑子有点发木，但她没停。直播设备还开着，画面晃得厉害，弹幕飘过一堆【姐你头灯晃瞎我了】【这坡太陡了吧】【无人机没了还能播？】。
她懒得看评论，只盯着前面那条碎石夹雪的路。
“贴边走，别靠中间。”她提醒，“雪层不结实。”
话刚说完，脚下突然一震。
不是错觉。整片山坡都在抖。
林薇薇抬头，山顶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大冰箱炸了压缩机。
“不好！”她瞳孔一缩。
上方三百米处，雪面裂开一道黑缝，像被人用刀划开的奶油蛋糕，裂缝迅速蔓延，积雪开始松动、滑落。
“雪崩！贴岩壁！找凸起！”她吼出指令，一把拽倒正要往中间跑的小王，“左边那块冰岩！冲过去！”
小王被拖得一个趔趄，摄像机差点脱手：“啊？啥？哪呢？”
“那边！”林薇薇抬手一指，“再愣神你就成雪糕了！”
队伍瞬间乱了阵型。老李腿一软，直接坐地上。陈浩冲上去架他胳膊：“别坐！起来！”
阿强背着两台备用电池和一台手持雷达，重得像背了个小型发电机。他想绕路，结果一脚踩空，整个人往下滑了半米。
“救命！”他喊得跟唱K跑调似的。
“自己爬！”林薇薇回头吼，“再喊一句我就把你扔进弹幕当表情包！”
阿强一听，立马闭嘴，手脚并用地往上扒拉。
雪崩已经成型。上层积雪像开了闸的米粉汤，哗啦啦往下冲，速度越来越快，带着石块和冰渣，轰隆声震得人耳膜疼。
林薇薇拉着小王冲向冰岩凸起。那是一块从山体伸出的厚冰壳，勉强能挡人。她一脚踹开积雪确认稳固，把小王推进去：“蹲下！抱头！”
“那你呢？”小王哆嗦着问。
“我还没拍够呢。”她冷笑，“网红死也要死在C位。”
陈浩终于把老李拖到安全区边缘。老李嘴唇发紫，呼吸急促，眼看就要歇菜。
“坚持住！”陈浩把他往冰岩底下塞，“你要是挂了，我怎么跟你老婆交代年终奖的事！”
老李居然在这种时候笑了一下：“我说……我不报加班……咳咳咳……”
阿强最后一个滚进来，背包撞在岩壁上发出哐当一声。他瘫在地上直喘：“我宣布……我退出直播圈……我要回家种红薯……”
“种个屁。”林薇薇盯着雪流方向，“现在谁敢动，我就让他直播吃十斤雪。”
雪崩来得快，冲击波像一头白色犀牛撞过来。冰岩剧烈震动，雪花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几人紧贴岩壁，身体压成扁平状，生怕被掀出去。
小王死死抱着摄像机，镜头对着外面。画面里，雪浪翻滚，碎石飞溅，整座山仿佛活了过来。
“这……这也太猛了……”他声音发颤，“我们会不会……被埋？”
“埋你个头。”林薇薇咬牙，“这种坡度不会全塌，最多是表层滑坡。真要命的是二次崩塌，懂不懂？”
“不懂……”小王老实说。
“那就闭嘴保命。”
雪流持续了将近二十秒才逐渐减缓。等最后一股雪沫落下，众人喘着粗气，互相确认有没有少零件。
“都在吧？”林薇薇挨个点名。
“在。”
“在。”
“在。”
“我也在……但我鞋丢了。”阿强低头看脚。
林薇薇翻白眼：“丢鞋比丢命强。”
她探头查看外面。原本的攀登路线已经被厚厚一层新雪覆盖，有些地方还冒着轻微烟雾，像是雪下有热源。
“不对劲。”她说。
“啥不对劲？”小王凑过来。
“雪崩一般发生在阳光晒久了的南坡，咱们这是西坡，阴面，按理说不该这么不稳定。”
“难道……是人为的？”小王声音又开始抖。
“也可能是地震余波。”陈浩插话，“刚才那一下震动，不像是自然滑坡前兆。”
林薇薇摸了摸地面，指尖传来细微震感：“还有后续。”
“啥意思？”老李喘着问。
“意思是——”她刚开口，脚底又是一震。
这次更明显。山坡再次抖动，远处雪层又有裂缝出现。
“操！”阿强直接蹦起来，“又要来？”
“别慌。”林薇薇冷静下来，“这次震源更深，方向也不一样。不是同一类崩塌。”
“那是什么？”小王几乎贴到她背上。
林薇薇盯着山顶方向，忽然想起什么：“地图上说鹰嘴峰下面有废弃矿道，会不会是结构老化？”
“或者……有人在搞事？”陈浩低声说。
林薇薇眼神一闪：“比如？”
“比如上次无人机失联。”他说，“谁能在这地方干扰信号？普通设备可做不到。”
林薇薇没说话，而是掏出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热水烫喉咙，但她需要清醒。
“不管是谁。”她放下杯子，“敢动我的直播路线，我就让他上热搜标题——《神秘组织阻挠探险，背后真相令人震惊》。”
小王弱弱举手：“姐……我们现在……还能走吗？”
林薇薇看了眼冰岩外的情况。雪崩留下的堆积区还算平整，但远处有几个深坑，像是隐藏的空洞。
“能走。”她说，“但不能原路。”
“换路线？”阿强问。
“废话。”她转身检查装备，“往左绕，那边坡度缓，虽然远点，但安全。”
“可那边……”小王指着左侧，“好像有铁丝网？”
众人顺着他手指看去。风雪稍歇，隐约能看到一段锈迹斑斑的金属围栏，半埋在雪里，上面挂着破布条和警示牌。
“禁止入内”四个字依稀可见。
“哟。”林薇薇笑了，“越不让进的地方，流量越大。”
“可那是警戒区……”老李提醒。
“警戒区才有故事。”她拍拍背包，“而且你们忘了？我们签了免责协议的。死了算自愿。”
“我没自愿！”阿强尖叫。
“那你回去。”林薇薇拎起登山杖，“直升机明天才来接人，你要现在走，祝你一路顺风。”
阿强立刻闭嘴。
林薇薇带头走向左侧路线。刚迈出两步，脚下一陷。
“卧槽！”她整个人往下沉。
“薇薇！”陈浩冲过来。
她单膝陷进雪坑，伸手撑地才没完全栽进去。低头一看，雪下露出一角金属盖板，像是检修井口。
“有意思。”她用力拔出腿，“下面有东西。”
“别下去！”小王急了，“万一是陷阱呢？”
“陷阱也是内容。”她甩掉鞋上的雪，“观众就爱看这个。”
陈浩走过来蹲下，用手扫开更多积雪。一块圆形铁盖显现出来，边缘刻着编号：**LX-07**。
“这不是民用设施。”他说。
“那是啥？”老李问。
林薇薇咧嘴一笑：“私人项目呗。要么科研，要么军工。反正——”
她拍了拍铁盖，发出沉闷的响声。
“——都是我的素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