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永济渠工地。
胡老河工带人拆除了闸基西侧的三包炸药,剪断引线。上游“漕”字旗客船被苏泠派人水下剪断引信。
卯时三刻,工部吴主事、刘员外郎到场。
验收开始。“老龙回身”段水深已增两尺,水流加速。刘员外郎测后皱眉:“离通畅尚远。”
凤晚晚指向薪火闸。闸板升起,水位抬高,蓄水冲淤。
此时客船突然驶近,船上账房高喊:“魏督有令!此闸违制,封闸查验!”
苏泠挥旗。四条小舟突袭,拖住客船。胡老河工开闸放水,浪冲船横。小舟人马制伏船上五人,拖回岸边。
客船顺水漂走。
凤晚晚从账房怀中搜出“手令”,无印,呈给吴主事。
刘员外郎怒:“假冒官差,干扰验收!押送顺天府!”
吴主事问凤晚晚:“殿下早知?”
“昨日密报,有人欲炸闸嫁祸。炸药已拆,在彼处。”
匠作查验,确有三包火药,引线已剪。
刘员外郎惊:“炸闸?主使何人?”
“此五人乃漕运衙门所派。”
五人押走。验收继续。
午时,闸上水压冲开下游大半淤塞,河道渐通。刘员外郎实测后点头:“水势已起,法有效。”
吴主事认可:“以工代赈,以闸治淤,功当记。”
凤晚晚请奏朝廷拨专款根治水患,吴主事应允。
验收过。
德福来报:别院救出柳芸儿,从灶膛密道送至西市茶铺,影刹接应。
“魏谦察觉否?”
“守卫多调往客船,留守被迷,未惊动。”
“让柳芸儿暂避,先勿见其母。”
午后,魏谦“护院”撤走。
未时,孙掌柜来,递账目:“三期款暂缓拨付,待河道全通、堤固再议。”
“暂缓多久?”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其间工料钱何来?”
“殿下或售砖券周转。”
凤晚晚盯着他:“契书以新堤及砖专营权为抵。验收已过,工部认可,你却说暂缓。这是魏督的意思?”
孙掌柜汗出:“银根紧,外传殿下工程耗费巨,恐难回本……”
“谁传?”
“市井流言……”
“请魏督来,按契说话。若他觉无利,我可停工,将河道、砖窑、砖券移交钱庄。届时工部问责、百姓闹事、持券者索偿,钱庄承担。”
孙掌柜脸白:“容禀报……”
“明日此时,要答复。款不到,我公开契书,告违约。”
孙掌柜仓皇去。
苏泠忧:“款断,撑不过半月。”
“他不会真断,只想压价。”凤晚晚起身,“但我们有他更怕的。”
“何物?”
“地魄金矿,和柳芸儿这活口。备车,去西市茶铺。”
茶铺密室,柳芸儿坐椅中,握玉环,眼神空。
凤晚晚放另一半玉环在桌:“此玉是我母亲遗物。你娘可说过来历?”
柳芸儿颤声:“娘说……祖上传下,若有人持另一半来,便是有缘人,尽告所知。”
“你知什么?”
“知永济渠下,有吃人矿。我爷爷、爹都死在下面。官爷逼他们挖泛金光的石头,挖出来,人也化了。”
“化了?”
“先痒,起疹,流黑水,最后烂成泥。爹死前藏了块石头给娘,说这石能要人命,也能换命。后来官爷来搜,没搜到,把娘和我发卖。娘死前,把石头和玉环给我,说若有人寻来,以石换命。”
柳芸儿出布包,打开,暗金色多孔石,泛金属光泽。
凤晚晚接过,沉,温热。孔中暗红物流动。
“地魄金?”
柳芸儿点头:“爹说,这石遇水蚀,沾血凝。他们当年凿穿水脉,石遇水冒烟,人化了。爹抢了这小的逃出,两日也死。”
“魏谦可知?”
“他知。逼我爷爷下矿的,是他师父。后来矿塌,封洞口,说地动。这些年魏谦一直暗中打探,想再找矿脉。他抓我,逼问入口。”
“入口何在?”
“薪火闸正下,深三丈,铁门封。钥匙……在石中。”
凤晚晚以簪探石孔,勾出锈铜钥匙。
“是它。”柳芸儿道,“爹说,这钥匙能开矿洞铁门。但里头死过人,有怨气,进不出。”
影刹首领入,见钥匙,眼厉:“魏谦找此钥十年。”
“洞内有证据?”
“死者尸骨、开采记录、矿石样本。得此,可证魏谦师徒草菅人命、私采禁矿。”
“洞已被水淹,如何取证?”
“水可抽。有钥,闸下暗门可开。我们有人手器械,十日可清通道取证。”
“魏谦必阻。”
“需快,需密。”首领看凤晚晚,“殿下明面治河,引魏谦注意。我们暗中抽水掘洞,取证即告朝廷。人赃并获,魏谦倒。”
凤晚晚思忖:“我可配合,但三条。一,取证我派人监督。二,证据抄副本予我。三,倒魏后,矿归朝廷,不私采。”
“可。”
“何时动?”
“今夜子时。殿下拖住魏谦,勿使其觉闸下有异。”
“魏谦今日吃亏,必反扑。我会让他无暇顾。”
议定,首领带柳芸儿与钥去。
凤晚晚回听雨轩,召苏泠:“明日放消息,工部将奏请以‘淤泥砖’筑北境边墙,需砖百万。扩砖券发售,认购者获供砖优先权。”
“可真?”
“半真。工部有筑墙议,材未定。我们先造势,让商号抢。魏谦若断银根,必阻砖券。他阻,我们闹,越大他越分心。”
“明白。”
“另,让曾先生拟‘永济渠新堤经济效验’折,列清淤复耕田、增税、安民数。后日,我呈母皇。”
“殿下要面圣?”
“该让母皇知,她女儿在做什么。”
子时,闸下,影刹人下水抽水凿门。
听雨轩,凤晚晚对灯抚令牌。
母亲,你留的,不止债与冷宫。
还有这地底血矿,和这群忍辱十年的复仇者。
交更声起。
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