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那声“碰”还在脑仁里嗡嗡回荡,林薇薇已经一个鲤鱼打挺从折叠椅上弹起来,顺手抄起探照灯就往村道上冲。她今天穿的是加绒加厚雪地靴,走起路来像一头愤怒的北极熊在巡山。
“调高收音麦克风,红外镜头对准祠堂后那排老屋。”她边走边吼,语气像是要把谁钉在直播间的耻辱柱上,“别给我整虚的!今晚要是再有人刷‘主播演戏’,我就亲自把弹幕打印出来贴他家门口!”
小王蹲在三脚架旁猛按设备开关,手指抖得跟触电似的:“姐,这电压不稳得离谱啊,摄像头隔两秒就卡一下,该不会真有东西吸电吧?我刚看监控画面,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闭嘴。”林薇薇头也不回,脚步都没停,“你再说一句‘有东西’,我就把你绑直播杆上过夜,让你当真人信号增强器。”
“可、可是……”小王还想挣扎。
“再可是我就把你名字写进鬼故事剧本里,主角叫‘作死的小王’,第一章就被麻将牌砸死。”
小王立刻闭麦,默默掏出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压惊。
林薇薇往前走了十几步,手电光扫过几栋破房。墙皮脱落得像得了牛皮癣,门框歪斜得仿佛刚被台风亲吻过,地上散着几张泛黄纸钱,风都吹不动,偏偏这时候——“哗啦”一声,牌响了。
这次更近。
她猛地停下,眼神一凛,迅速掏出手机打开声波监测软件。屏幕上的波形跳动有方向性,不是那种傻乎乎循环播放的录音,而是带着节奏和距离感的真实声源移动。
“不是后期。”她对着镜头说,语气冷静得像在菜市场砍价,“家人们看清楚了,声音从那边来。”手电光精准指向一栋黑漆漆的老宅,仿佛在给幽灵指路,“而且它还会洗牌,技术不错,建议参加市老年活动中心友谊赛。”
直播间瞬间炸锅:
【姐姐你是来驱鬼还是来教人打麻将的?】
【这声音真的在动!!不是固定点播放!!】
【红光啥情况?是不是有人偷偷装了小米智能家居?】
陈浩的声音突然从对讲机里冒出来,带着电流杂音:“薇薇,别靠太近,我这边监控画面有干扰,右下角出现了一个模糊人影,穿着旗袍,还梳着大辫子……”
“你现在是安全员还是《聊斋》编剧?”林薇薇直接把对讲机音量调到最小,顺便吐槽了一句,“你下次再报这种情报,记得先交五毛特效费。”
她继续往前走,地面碎石硌脚,每走一步,麻将声就清晰一分。奇怪的是,声音节奏极其诡异——只出“东风”,没别的牌。碰完哗啦,哗啦完又碰,反反复复,像个精神失常的AI程序卡在死循环里。
“这位大哥,你是不是只会打‘东风’?”林薇薇忍不住开口,“要不咱换副牌?斗地主也行,我还能给你发个癞子。”
没人回应,只有那“碰”的一声,冷冰冰地撞进耳膜。
靠近老宅时,她发现门缝里透出一丝红光,极暗,一闪一灭,像是某种仪器待机,又像谁在屋里偷偷给手机充电。
“小王!”她回头喊,“上传实时音频波形图!让弹幕自己判!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靠剪辑吃饭的!”
“传了传了!”小王哆嗦着点击上传,然后迅速缩回三脚架后面,生怕被镜头拍到,“但我建议姐姐你也传个遗书链接,方便家属认领。”
林薇薇懒得理他,伸手推门。铁门轴锈得能拿去炼钢,她深吸一口气,摆出武侠片主角破门而入的经典姿势,用力一撞——
“吱——嘎”一声,和屋里的“碰”牌声叠在一起,听得人牙酸,连直播间都有观众反馈说刚吃的泡面反胃了。
屋内漆黑一片,热成像仪刚开机就花屏,屏幕上一会儿显示她在燃烧,一会儿显示她长了三条腿。她干脆放弃科技手段,猛地按下强光手电的爆闪模式,一圈白光“啪”地炸开,照亮门口一小片地。
地上全是“东风”牌,铺成一条歪歪扭扭的小路,一直延伸到屋子深处,像是在邀请她参加一场阴间桌游大赛。
她低头捡起一张,竹牌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别回头,牌还没打完。**
“哟呵?”林薇薇冷笑一声,把牌塞进口袋,“谁写的谁就得陪我打到底,输的人请吃火锅,我只吃毛肚。”
她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牌上发出脆响,像踩碎了一地瓜子壳。
屋内深处,又是一声“哗啦”。
她把镜头缓缓转向黑暗:“家人们,听好了——这次我没带任何人进来,声音也不是我做的。它……还在响。”
话音落下。
“碰。”
这一声格外清脆,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林薇薇忽然笑了:“哎哟,还挺敬业哈?知道配合镜头情绪?”
她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摸出一副便携式蓝牙音箱,放在地上,点开一首《好运来》。
“来来来,咱们热闹点。”她说,“你打你的‘东风’,我放我的神曲,看谁先把谁吓跑。”
音乐刚响两秒,屋里的“碰”声戛然而止。
林薇薇挑眉:“怂了?”
她正要得意,音箱突然自动切换歌曲——变成了《哀乐》。
“……”她沉默三秒,拔掉电源,“行,你不讲武德,那我也只能出绝招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只充气青蛙,按下开关,青蛙“噗”地鼓起来,头顶还戴着一顶迷你礼帽。她把它摆在门前,用胶带固定好,然后退后两步,郑重宣布:
“这是我助理,名叫‘呱呱’,专治各种不服。它会全程监督你打牌是否合规,如有作弊行为,请向它投诉。”
弹幕当场笑疯:
【这是什么赛博招魂?】
【主播带的是充气吉祥物吧!!】
【建议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现代驱鬼新流派】
就在这时,红光突然闪烁加快,频率竟与《哀乐》前奏一致。
林薇薇眯起眼:“哦?开始玩BGM联动了?可以啊,有点水平。”
她不慌不忙,又从包里掏出一包辣条,撕开咬了一口,边嚼边说:“我告诉你啊,我从小在殡仪馆旁边长大,我妈是哭丧队领班,我爸是火葬场DJ,我六岁就能闭眼走过乱葬岗。你这点小把戏,连我家狗都不怕。”
说完,她把辣条包装袋往空中一抛,袋子飘落时,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像是有人猛地掀了桌子。
林薇薇纹丝不动,只是慢悠悠掏出手机,录下声音,上传到直播间:“听见没?这就是传说中的‘掀桌式愤怒’。建议大家截图保存,以后写作文可以用:《论鬼魂的情绪管理问题》。”
弹幕疯狂滚动:
【姐姐你是来探险还是来上语文课的?】
【我已经笑到忘记害怕了】
【求出书,《论如何用幽默战胜恐惧》】
她继续往里走,手电光照见一张腐朽的八仙桌,桌上整齐码着四副麻将,唯独缺了一张“东风”。而在桌角,放着一只老式闹钟,指针停在凌晨三点十五分。
她走近一看,闹钟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照片——四个穿长衫的男人围坐打牌,神情凝重。其中一人,手里正捏着一张“东风”。
“原来是你赖账不走啊?”林薇薇啧了一声,“为了一张牌守这么多年,至于吗?换个牌不行?非得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她掏出那张写着“别回头”的牌,轻轻放在桌上:“喏,还你。下次记得开发个APP,线上打多方便。”
话音刚落,屋内温度骤降,红光急闪,所有摄像头同时黑屏。
但下一秒——
“滴。”一声轻响。
所有设备恢复如初。
而桌上那张“东风”牌,不见了。
林薇薇咧嘴一笑:“行,算你有礼貌,知道谢礼。”
她转身往外走,临出门前回头看了眼:“下次约局,记得带点花生米,别光打牌。”
走出老宅,她摘下耳机,深深呼出一口气。
夜风拂面,万籁俱寂。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碰”。
她头也不回,挥挥手:“拜拜,明天同一时间,我不一定来啊。”
直播间标题悄然更新:
【单刷百年凶宅|结果鬼跟我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