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
又是一声。
林薇薇站在老宅深处,脚底踩着一张“东风”牌,手电光往前一扫,屋里没人,只有满地的麻将牌排成一条线,直通内屋门缝。她没动,耳机里的弹幕却炸了。
【主播腿在抖!我截图了!】
【别装了姐姐,赶紧跑吧】
【这波是剧本吧?音效太齐了】
【楼上别吵,我正嗑瓜子看戏呢】
【建议主播原地打一把十三幺,说不定鬼哥能教你两招】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直播界面,冷笑一声:“谁说我怕了?我连停尸间都睡过,还能被几张破牌吓尿?再说了,你们见过哪个真·恐怖现场还贴着‘本局自摸翻倍’温馨提示的?”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走,一脚踹开后门冲了出去。
冷风一灌,小王正蹲在直播设备前搓手,看见她出来差点跳起来:“姐你可算……我还以为你进去打牌去了,要不要给你带包辣条?”
“闭嘴,拿东西。”林薇薇一把拉开背包,“糯米、红绳、铜铃、朱砂包,全给我拿出来。”
小王愣住:“要……驱邪?”
“不是驱邪,是民俗行为学实验。”她边翻边说,“老辈人用牌局锁怨灵,叫‘镇魂局’。活人不下完这局,死人就不散。现在屋里那玩意儿,估计卡在最后一把没打完——可能是被人掀了桌子,也可能是杠上开花结果猝死了,总之很执着。”
陈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你确定要试这个?刚才热成像显示屋里温度骤降了八度,比我家冰箱冷冻层还冷。”
“所以我才要布阵。”她把红绳往小王手里塞,“去,围着老宅门口画圈,五步一结,挂铜铃。我埋五谷压角,你再把朱砂混糯米撒一圈。”
小王哆嗦着接过去:“真有用吗?上次你说符水能防蚊,结果我喝了一口进了急诊。”
“那次是剂量问题!”林薇薇瞪他一眼,“再说那是中暑,又不是被厉鬼附体。这次不一样,这是科学级民俗防护系统,简称‘科民防’。”
“听着像山寨电动车品牌。”小王嘀咕着,抱着材料就跑。
林薇薇自己摸出一块玉佩,悄悄塞进衣领。这是雪山带回来的东西,据说是某位藏地高僧临终前塞进她鞋里的,她没跟任何人提过,但每次进险地,都会贴身带着——不是信这个,是信“万一有用”。
陈浩在对讲机里低声问:“你还好吗?心跳有点快,128了。”
“能活蹦乱跳骂小王,能一边科普一边摆阵,你说我好不好?”她调整探照灯角度,“我现在直播标题改成《科学验证:麻将鬼是否存在》,顺便教大家怎么用传统民俗做声波隔离。”
弹幕瞬间刷新。
【主播你是认真的?】
【这操作太骚了】
【坐等翻车】
【建议申报非遗项目:电子道士在线做法】
【主播长得像学霸,干得像神婆,说话像脱口秀演员】
她对着镜头挑眉:“家人们,这不是封建迷信,是文化数据采集。我要测的是——怨念能不能通过固定节奏传播能量。比如洗牌声、掷骰子、碰杠胡,这些高频重复动作,会不会形成某种精神共振?如果能,那以后KTV包厢闹鬼,可能真是因为有人唱《爱情买卖》唱了三十遍。”
正说着,小王气喘吁吁跑回来:“姐,搞定了!红绳绑好了,铜铃挂了四个,五谷埋了东南西北角,朱砂糯米撒了一圈……就是西边那只鸡突然冲过来啄了一口,现在它蹲在屋顶打嗝。”
“没事,鸡属酉,金克木,反而增强阵法五行流通。”林薇薇一本正经,“下次记得喂它点啤酒花,提升灵性。”
“……咱这是捉鬼还是养蛊?”小王喃喃。
林薇薇不理他,站到阵法中心,手电光直指老宅门窗。夜风吹得铜铃叮当响,像是哪户人家忘了收的晾衣架。
“小王,放录音。”
小王按下按钮,一段提前录好的麻将洗牌声从音响传出。哗啦啦——咔哒咔哒——
叮铃——
四角铜铃同时晃动。
屋内,那盏一直闪烁的红光,突然亮了一下。
紧接着,老宅深处传来一声清晰的——
“胡了。”
全场寂静。
连弹幕都卡了三秒。
【卧槽!!!】
【我裤子掉了!!】
【主播你刚才是不是偷偷配音了?】
【建议立刻报警并联系《走近科学》栏目组】
林薇薇却笑了:“来了。”
她举起对讲机:“陈浩,开频谱分析仪,记录音频波形。小王,准备第二段录音——这次放《好运来》伴奏,我要看看鬼哥喜不喜欢BGM。”
“啊?还要继续?”小王脸都绿了,“它都胡了,咱是不是该给它烧副新麻将?”
“不行,它还没亮牌。”林薇薇眼神发亮,“你知道最诡异的是什么吗?它胡的是‘清一色万字’,可地上明明没有一万到九万齐全——少了个五万。”
“所以它是诈胡?”小王脱口而出。
“所以……”林薇薇盯着门缝,“它在等一个人,补上那张五万。”
空气仿佛凝固。
忽然,手机震动,一条私信弹出:
【用户“隔壁老王爱搓麻”:主播,不好意思,五万是我三十年前偷藏的。我爸非说我作弊,其实我只是想留着过年赢他……后来他走了,我就再也没碰过麻将。那张牌,我一直塞在神龛后面……】
林薇薇看着消息,沉默片刻,轻声道:“原来不是怨灵,是执念啊。”
她走向老宅,轻轻推开门,在众人惊呼中走了进去。
手电光照向神龛,她伸手一摸——果然,夹层里有张泛黄的麻将牌。
“找到了。”
她捏着那张“五万”,回头对着镜头笑了笑:“家人们,今天不捉鬼了。咱们做个实验收尾:把这张牌放进牌局,看看‘未完成的事’,能不能真正结束。”
她将牌轻轻放在桌上,整副麻将自动挪移,拼成一副完整的“清一色万字”。
一阵风拂过,红光熄灭。
铜铃轻响,像是鼓掌。
【主播哭了!!我看见了!!】
【我他妈也哭了!!】
【原来最可怕的根本不是鬼,是你记得但没人回应的那些小事】
【建议主播改行当心理医生】
林薇薇擦了擦眼角,咳嗽两声:“咳咳,沙子迷眼了。别煽情啊,我们是科学团队!”
她走出门,把玉佩取下来,看了看,又重新戴回去。
“下次去殡仪馆直播,我也这么干。”她说,“给他们放家属最爱听的歌,摆上生前没吃完的零食,让遗憾有个出口。”
小王傻乎乎问:“那要是鬼哥想看球赛呢?”
“那就开投影,”林薇薇咧嘴一笑,“顺带卖个广告,‘阴间观赛包厢,WiFi免费,提供冰镇孟婆汤’。”
陈浩在对讲机里笑出声:“你这直播,迟早上热搜。”
“不上热搜的主播不是好民俗学家。”她拍拍衣服上的糯米粒,“走吧,收工。明天去城东那个废弃棋牌室,听说那儿有个老头魂日均打十八圈,风雨无阻。”
小王哀嚎:“姐,我能请假吗?我姨妈……啊不是,我表哥结婚!”
“不准。”林薇薇头也不回,“你负责扛音响,主题我都想好了——《科学辟谣:鬼打墙是因为磁场干扰,还是因为你路痴?》”
夜色渐深,老宅门前的红绳随风轻摆,铜铃叮当,仿佛还在回味那一句迟到三十年的——
“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