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黑雾噬魂
黑袍人悬浮在半空，周身黑雾翻涌如墨浪，幽绿的眼瞳在浓黑的雾气中忽明忽暗，像极了荒原深夜里蛰伏的孤魂。他脚下的黑雾凝聚成一张无形的座椅，骨杖斜斜拄着，杖头那颗骷髅头的眼窝中，两点鬼火与他的瞳色相映，透着说不出的阴鸷。他垂眸看着被黑藤围困的武庚，看着营地中满目疮痍的商族族人，嘴角勾起的弧度藏在雾霭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敬酒不吃吃罚酒。”黑袍人的声音裹着寒气，落在地上时，连血洼里的积水都结了层薄冰，冰碴碎裂的轻响在死寂的营地中格外刺耳，“既然你不肯乖乖交出传承令牌，那本座便只好亲自来取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朝虚空一抓。刹那间，营地四周的黑雾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疯狂朝着武庚的方向聚拢，形成一道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深处，隐隐传来凄厉的哀嚎，像是无数冤魂在挣扎，听得周军士兵头皮发麻，连跪地求饶的力气都没了，一个个瘫在地上，浑身筛糠般发抖。后排有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兵，脸埋在血泥里，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吓得当场尿了裤子，浑浊的液体混着血水漫过脚踝，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骚臭味；几个年轻士兵更是双目圆睁，眼球凸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嘴角溢出白沫，竟被这股渗人的威压吓破了胆，瘫在地上人事不省。
武庚眉头紧锁，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手中金色长剑猛地横扫，剑光如一道金色匹练劈开面前的黑藤。却见断裂的藤蔓化作一缕缕黑雾，转眼又凝成布满倒刺的新触手，死死缠向他的脚踝。那些倒刺尖锐如针，刺破他的裤腿，扎进皮肉里，带出点点血珠。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黑雾在蚕食他周身的金色灵力，每一次触碰，都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他的经脉，疼得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根根分明。
“殿下！”紫影捡起地上的断矛，矛杆上还沾着同族的血迹，她不顾手臂伤口撕裂的剧痛，伤口处的血痂崩裂，鲜血顺着小臂淌下，滴落在断矛上。她朝着黑雾冲了过去，发丝被风吹得散乱，脸上的血污与泪痕交织成触目惊心的沟壑，眼中满是决绝。可她刚靠近黑雾三尺之内，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重重摔在青锋身边，断矛脱手飞出，撞在断墙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火星四溅。青锋撑着断刀想要起身，刀身早已卷刃，上面布满了缺口，他刚一用力，便牵动了胸口深可见骨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喉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眼睁睁看着武庚被黑雾越缠越紧，金色的灵力光芒如同风中残烛，一点点黯淡下去，眼中满是绝望与焦急。
青狼见状，咬着牙从腰间摸出一枚通体赤红的火符——这是他临行前，族里的炼器师耗费三年心血炼成的保命之物，符纸上绘着繁复的朱雀纹，隐隐有温热的气息溢出。他指尖颤抖着捏碎火符，刹那间，一团烈焰腾空而起，火舌吞吐间，竟隐隐现出一只朱雀的虚影，羽翼舒展，发出一声清亮的尖啸，朝着黑雾撞去。火焰与黑雾相撞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黑雾如同遇到沸水的冰雪般快速消融，黑雾中传来刺耳的尖啸，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灼烧得魂飞魄散，竟被烈焰逼退了几分。
“有点意思。”黑袍人瞥了青狼一眼，幽绿的眸子闪过一丝不屑，嘴角撇出一抹讥讽，“可惜，这点微末伎俩，还不够本座塞牙缝的。”
他指尖微动，一股阴寒的气流便朝着烈焰卷去，那气流中带着腐朽的气息，像是来自九幽地狱。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黯淡下去，朱雀虚影发出一声哀鸣，羽翼上的火光迅速熄灭，化作几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青狼闷哼一声，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却依旧死死盯着黑袍人，眼中的杀意分毫未减，握着短刃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几乎要捏碎手中的兵器。
“青狼大哥！”人群中，商族少年兵小砾哭喊着想要冲过去，却被身边的老猎手阿坚死死按住肩膀，阿坚红着眼眶摇头：“别去！去了也是送死！”
武庚趁黑雾被烈焰逼退的间隙，周身金色灵力暴涨，如同金色的浪潮般席卷开来。传承令牌上的上古纹路光芒大盛，那些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在他周身游走，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屏障。屏障之上，隐隐有龙纹盘旋，发出低沉的咆哮，震得周围的黑雾阵阵翻涌。他深吸一口气，将丹田内仅剩的灵力尽数灌注于长剑之中，剑身上的光芒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连地面上的血泥都被照得泛起诡异的光泽。
“破！”武庚一声暴喝，声震四野，音波震得周围的断墙簌簌发抖，长剑朝着面前的黑雾狠狠劈下。
一道金色的剑气撕裂长空，如同破晓的曙光，直直撞进黑雾之中。黑雾被剑气劈开一道丈许宽的口子，凄厉的哀嚎声愈发响亮，隐约间，竟有几缕灰白色的魂体从黑雾中挣脱出来，那些魂体依稀能看出是各个部族的服饰，有的穿着兽皮，有的披着布衣，显然是被黑袍人虐杀的无辜生灵。它们在空中盘旋片刻，似是想要逃离这片炼狱，却转眼又被黑袍人挥手打散，魂飞魄散之际，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听得人心头发颤。
黑袍人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嘴角的戏谑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他没想到，武庚竟能凭一己之力，破开他引以为傲的黑雾噬魂阵。
“看来，本座还是小瞧了你。”黑袍人缓缓抬手，黑雾在他掌心翻涌凝聚，化作一柄通体漆黑的骨杖，杖身由一根根白骨拼接而成，杖头雕刻着一张扭曲的人脸，眼窝深陷，嘴角咧到耳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既然如此，那本座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骨杖朝着武庚一指。
霎时间，天地变色。
营地之上的天空，不知何时被黑雾彻底笼罩，暗得如同泼了墨，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仿佛黑夜提前降临。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地面上的碎石簌簌发抖，断墙残垣上的尘土簌簌掉落，砸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那些跪地的周军士兵，有几个承受不住这股威压，七窍流血，鲜血顺着眼耳口鼻淌出，染红了脸颊，当场暴毙，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恐与不甘。
姬承被这股威压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脸颊贴着冰冷的血泥，泥土中的砂砾磨得他脸颊生疼，屈辱与恐惧在他心中交织。他看着半空中的黑袍人，眼中满是惊恐。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对方手中的一枚棋子，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他引以为傲的兵力，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连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武庚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他看着那些被黑雾吞噬的魂体，看着营地中堆积如山的族人尸体，看着紫影、青锋等人虚弱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赤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你究竟是谁？”武庚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为何要对我商族赶尽杀绝？我们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黑袍人闻言，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尖锐刺耳，像是夜枭在啼叫，听得人毛骨悚然。笑声未落，他抬手一挥，周身的黑雾缓缓散去，露出了里面的面容。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约莫三十岁上下，肤色是近乎病态的苍白，嘴唇却红得似血，像是涂抹了鲜血。他的眉心处，有一道暗红色的印记，形状像是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最让人胆寒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眸子深处，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冰冷的漠然与贪婪，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青锋、青狼等人盯着这张脸，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困惑——他们从未在商族的领地见过此人，也从未听过任何关于他的传闻。青锋凑到青狼耳边，压低声音问道：“这人是谁？你认得吗？”青狼摇了摇头，声音嘶哑：“从未见过，他身上的气息……很邪门。”
黑袍人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嘴角的笑意愈发阴冷，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响彻整个营地：“看你们这副模样，是从未见过本座吧？也是，你们这偏安一隅的小部族，眼界狭隘，还不配知道本座的名号。”
他缓缓漂浮着，骨杖在掌心轻轻转动，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眼中闪过一丝陶醉。“本座名唤魇，来自墟渊。至于为何要对你们商族动手？”他的目光落在武庚手中的传承令牌上，幽绿的瞳孔骤然收缩，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自然是为了这枚令牌。它身上的上古灵力波动，醇厚而纯净，足以让本座的修为再上一个台阶，踏入那梦寐以求的境界！”
“墟渊？”武庚瞳孔骤缩，这个名字他曾在族中最古老的典籍里见过，那是一个存在于传说中的禁地，位于荒原的最深处，里面的生灵皆以吞噬灵力、残杀生灵为生，是所有部族的噩梦。他怎么也没想到，传说中的存在，竟然真的会出现在这里。
魇轻笑一声，骨杖轻轻一点，一道黑雾便朝着武庚射去，黑雾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看来你们商族还有些见识，不算太蠢。不错，墟渊之内，强者如云，而本座，便是其中之一。”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三年前，本座感知到这枚令牌的气息，便一路寻来，本想等你们与周军两败俱伤，再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你这小子，竟能从秘境中活着回来，还得到了令牌的认可，倒是让本座有些意外。”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狠厉，骨杖重重一顿，周身黑雾翻涌得更加剧烈：“不过没关系，不管你有什么底牌，今日这令牌，本座势在必得！而你们商族，就彻底覆灭在这片荒原上，成为本座登顶的垫脚石吧！”
武庚看着魇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贪婪，心中的怒火与决绝交织在一起。他紧紧握着传承令牌，令牌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感受着令牌中与自己血脉共鸣的力量，那些上古纹路在他的手臂上熠熠生辉，像是在诉说着千年的传承与使命。
“想要传承令牌，想要覆灭商族，”武庚的声音响彻整个营地，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金色的灵力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破了黑雾的围困，长剑之上，龙纹盘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魇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他抬手一挥，比之前更加浓郁狂暴的黑雾翻涌而出，那些黑雾中，无数魂体挣扎嘶吼，化作一只只利爪，利爪上闪烁着幽绿的毒光，朝着武庚狠狠抓去。
青狼、青锋等人相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他们撑着最后一口气，捡起地上的兵器，挡在武庚身前。青锋的断刀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嘶哑着嗓子喊道：“殿下，我们与你并肩作战！”紫影更是擦干眼泪，捡起那柄断矛，矛尖对准魇，目光坚定地盯着他，声音清脆而决绝：“商族的族人，从没有懦夫！想要伤殿下，先过我们这关！”
小砾和阿坚也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小砾虽然吓得脸色发白，却依旧挺起了胸膛：“对！先过我们这关！”
一道道身影站在武庚身前，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挡在他与魇之间。
一场关乎商族存亡，关乎墟渊邪魔野心的决战，再次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