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了”那声刚落，林薇薇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脚下的红绳突然一抖。
不是风吹的——这破屋连扇完整的窗都没有，风早该吹了几十年了。可这一抖，像是有人在地底下轻轻扯了一下她的鞋带，还特地打了个死结。
她低头看去，整圈红绳像通了电，一根根绷直，发出低频嗡鸣，活像一群蚊子集体开了震动模式。四角铜铃原本轻轻晃动，现在其中一个猛地炸开，金属碎片“叮”地钉进门框，离小王的脸就差三厘米，吓得他当场表演了一个原地起跳三分投篮动作。
“我靠！”小王跳开两步，手里的设备差点摔出个“自由落体实验报告”，“这玩意儿是充气城堡吗？说爆就爆！”
林薇薇一把抢过红外测温仪，扫向阵法边缘。数字跳动：零下三度、零下五度、还在降。她脸色变了，“这圈不是在驱邪，是在当充电宝。谁家阴气这么能充电？特斯拉看了都得递烟。”
对讲机里陈浩的声音立刻响起：“你身后三米地面温度飙到四十度了！快离远点！再靠近就要孵鸡蛋了！”
“别慌。”她对着镜头扯出个笑，顺手把头发往后一撩，摆了个“姐就是女王”的经典姿势，“家人们，目前数据反常，说明我们碰到了硬茬子。这不是翻车，是升级关卡。你们刷个‘666’，咱这就解锁隐藏剧情。”
弹幕飞得比雪花还密，满屏都是【主播你还笑得出来？】【刚才那个铃炸了是真的吧？】【建议立刻跑路】【主播考虑过遗嘱怎么写吗？】
她没理，蹲下扒拉朱砂糯米圈。粉末发黑，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极了她上周点外卖忘关火的锅底残留物。她捻了一点，指尖传来刺痛，像被静电打了一下，还是那种“你妈喊你回家吃饭”级别的强力静电。
“不对劲。”她低声说，“这些东西刚拿出来的时候还是红的，跟番茄酱一样新鲜。现在倒好，直接变老抽了。”
屋里又响了。
“吃——”
拖长音，从墙缝钻出来，听得人牙酸，仿佛有人用指甲刮黑板还不忘加个混响。林薇薇鸡皮疙瘩瞬间列队完毕，正在做广播体操。
她抬头盯住老宅门窗，手一挥：“小王，南侧和东侧的红绳拆了，保留西北角当监测点。录音换独立电源，把接下来的声音全录下来。记住，别用插线板，万一这房子真有鬼，它可能还会偷电缴费。”
小王哆嗦着上前，刚碰到绳结，整段红绳“啪”地回弹，像活蛇一样缩了一截，还附赠一个清脆的“啪叽”声，仿佛在说：“非礼勿触，谢谢合作。”
“别硬拽！”林薇薇一把将他拉开，力道之大，差点把小王甩进隔壁时空，“你当这是晾衣绳啊？还拆？它要是能自己打结，我都想给它报个编绳兴趣班。”
两人后退几步，她盯着那圈泛黑的绳子，脑子转得飞快。民俗实验失败她不怕，怕的是——这玩意儿根本不是怨灵，而是有人设局。而且这人还挺懂心理学，知道怎么吓人最省电。
她摸出手机，调出刚才的声波图谱。洗牌声响起时，频率异常集中在175赫兹，和人体神经共振区重合。再看热成像，屋内红光闪烁的位置，正好是声源中心。
“不是鬼打牌。”她冷笑，“是有人用声波控场。这哪是闹鬼？这是搞沉浸式剧场，还是包年会员制的那种。”
对讲机里陈浩急了：“西侧围墙外有热源靠近，两点钟方向，八十米，移动速度不像是动物。看着像……两个热源叠在一起走，难道是双人自行车？”
“别管外面。”她打断，“你现在立刻查这片村志，有没有叫‘东风堂’的地方。还有，搜一下三十年前有没有失踪的麻将会成员。重点找那种‘打到一半突然消失，牌桌上还留着半杯隔夜茶’的那种。”
“啊？现在？”陈浩声音里透着震惊，“你怀疑是麻将精复仇？”
“我怀疑是有人装神弄鬼，拿老宅搞行为艺术。”林薇薇眯眼看着老宅，“这局牌，不是死人打不完，是活人不让打完。说不定人家正躲在暗处嗑瓜子，边看直播边笑：‘这小姑娘还挺敢拍，点赞了。’”
小王抱着设备缩在角落，声音发颤：“姐……西北角的铃……又响了。”
三人同时看去。
那枚没炸的铜铃，正缓慢左右摆动，没有风，绳子也没动，但它就是自己晃了，晃得还挺有节奏，像是在打节拍，配合刚才那句“吃——”，简直能凑出一首《阴间Disco》。
林薇薇走过去，探照灯照向铃身。
铃口朝下，一滴暗红色液体缓缓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块掉进了醋坛子。
她蹲下，用采样纸接住一点，颜色像锈水，但气味刺鼻，闻一口感觉鼻毛当场辞职，连带着嗅觉神经都想申请工伤赔偿。
“不是血。”她喃喃，“是氧化铁混合有机酸……谁家麻将桌能渗这个？除非他们用防锈漆刷牌，还拿醋当润滑剂。”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忽然笑了：“有意思。这地方压根不是凶宅，是个大型科学实验现场。有人在测试声波共振对人类心理的影响，顺便搭了个民俗外壳，骗我们这种‘探险博主’免费宣传。”
小王一脸懵：“所以……咱们被当成小白鼠了？”
“不止。”林薇薇掏出手机，打开直播后台，“而且咱们的观众数刚突破十万。有人蹭热度，也有人想灭口。你看弹幕里那个ID叫‘今晚打老虎’的，从开场就在刷‘快跑’，语气太急，不像路人，倒像生怕我们知道真相。”
她顿了顿，忽然对着空气说：“喂，躲在监控后面那位，别以为戴个鸭舌帽我就认不出你。你左耳那个助听器反光了三次，型号是2023款‘静聆Pro’，全市就卖了七台。你要是现在出来自首，我还能在视频标题给你加个‘特邀科学顾问’。”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咔哒”一声，二楼某扇腐朽的木门，缓缓开了条缝。
林薇薇咧嘴一笑：“哟，还玩欲擒故纵？行，那我换个说法——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把你家祖传的‘电磁共振麻将桌’写进下期选题，标题我都想好了：《当代伪科学骗局：如何用一副牌控制全村人的脑电波》。”
话音未落，楼上“咚”地一声，像是有人摔了个屁股墩。
紧接着，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头扶着楼梯扶手，颤巍巍地探出头：“别……别曝光我啊！我这项目经费还没报销呢！”
林薇薇挑眉：“张教授？您不是在南极搞极光研究吗？怎么跑这儿玩玄学来了？”
老头叹气：“南极冷啊！这边暖气片都能当法器用。再说了，我这叫‘跨学科融合创新’，国家鼓励的！”
“您这创新差点把我们炸飞。”小王委屈巴巴。
“意外！纯属意外！”张教授摆手，“我就是想测试一下低频声波对恐惧情绪的激发效率，结果程序出bug了，把驱邪模式切成了‘超载共振’……谁能想到红绳是导电的啊！”
林薇薇翻白眼：“您用朱砂画电路图，糯米当绝缘层，铜铃当传感器，这不导电才怪。”
“灵感来自民间智慧嘛！”张教授理直气壮，“再说了，你们不也挺安全？一个没死，顶多有点心理阴影——回头我送你们每人一张免费心理咨询券。”
“免了。”林薇薇收起设备，对着镜头眨眨眼，“家人们，本期节目到此结束。我们没撞鬼，但撞见了一个试图用科学手段复刻封建迷信的倔强老头。下期预告：《当我用光谱仪检测僵尸粉》，记得一键三连，不然张教授半夜用175赫兹频率call你。”
直播关闭前最后一秒，弹幕飘过一条：
【建议下次试试广场舞音响，功率更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