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站在老宅门口,手电还亮着,光柱斜斜地打在门槛上,像一根通往阴间自助餐厅的取号牌。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想:这地方连蚊子都不来,怕是连吸血鬼来了都嫌风水太差。
屋里那张老旧的红木牌桌,正中央一块麻将牌泛着诡异的热光,热成像仪显示它温度高达七十度——比某些人对前任的热情还烫。林薇薇眯眼看了三秒,突然笑出声:“不是鬼,是机关。”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点评一道做糊了的菜,“这局循环靠的是那张没打出的牌。拿掉它,整个‘死循环’就变成‘已读不回’了。”
小王在后面喘得像刚跑完十公里还被狗追,一边扶着膝盖一边哆嗦:“我……我能行吗?我上次打麻将还是小学春游,在福利院跟大爷大妈拼手速赢了一包辣条……”
“你只要三秒。”林薇薇头也不回,顺手把强光手电塞进他手里,动作干脆利落得像个发快递的小哥,“我晃灯,声音一停你就冲进去,摘中间那张牌。别碰别的,别说话,拿了就跑。记住,这不是相亲现场,没人看你表现。”
小王点头,脸白得像刚从面粉厂逃出来的面口袋。他低声念叨:“三秒……三秒……我人生高光时刻都没超过五秒……”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抬脚踹门——“砰!”
门应声而开,强光手电如探照灯般射入,照亮屋内尘埃飞舞的空气,仿佛一群微型幽灵正在开年终总结会。
麻将声戛然而止,仿佛有人突然拔了音响插头。
紧接着,整副牌像被引爆的爆米花机,“噼里啪啦”炸飞四散,砸墙上、天花板、甚至有一张精准命中墙角蜘蛛网,直接把那只苦心经营三个月的蜘蛛砸成了“无家可归奖”得主。
一道黑影从桌底暴起,速度快得像是外卖骑手赶最后一单,直扑门口!
“就是现在!”林薇薇大喊,声音中带着一种“再不上你就只能去读函授”的紧迫感。
小王咬牙,闭眼,脑子里闪过童年唯一一次英勇事迹——抢到最后一块学校发的奶油饼干。他猛地冲了进去,手伸向那张泛光的麻将,嘴里还下意识默念:“阿弥陀佛保佑我不挂科……”
指尖刚碰到牌面,黑影猛地回头,一掌扫出。
那一掌,据说后来被收录进《民间不可解释物理现象图鉴》,因为它不仅力道惊人,还附带音效——“咻!啪!”
小王整个人像被扔出去的拖鞋,飞出去两米多,撞在门框上滑下来,嘴角流血,眼神却异常清澈:“我……我没尿裤子……算进步了吧……”
林薇薇一把将他拽回门外,反手关上门,动作流畅得像在关冰箱门。
屋里的温度计瞬间飙到六十多度,监控屏幕接连爆裂,碎片飞溅,其中一块差点扎进小王耳朵——好在他反应快,本能地缩了缩脑袋,结果那块玻璃正好嵌进了他背包里的泡面包装,成功实现了“用生命守护最后一顿夜宵”。
她对着耳麦下令:“所有人撤一百米外,不准靠近!重复,这不是团建烧烤活动,别想着顺便烤点玉米!”
说完,她拔掉通讯器,贴在门边听动静。
屋里安静得可怕,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如果灰尘会发出“哒”的一声的话。
忽然,墙缝开始渗出暗红液体,顺着地板蔓延,黏稠缓慢,像极了某人拖延症发作时交作业的速度。
林薇薇盯着那液体,忽然冷笑:“原来‘别碰牌’是假的。”她眼神锐利,“它怕的不是触碰,是有人拿走那张牌。这张牌,是它的命门,是它的WiFi密码,是它维持在线的最后信号。”
她摸出背包里的锡纸包,一层层打开,里面竟是一叠裁剪整齐的锡纸片,闪着金属光泽,活像个准备搞烧烤的神秘厨师。
又从脖子上解下玉佩,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她奶奶留下的,据说是“辟邪专用”,但她一直怀疑其实是当年旅游景点买的九块九包邮。
“既然要完整牌局……”她低声说,语气忽然变得温柔,“那我就当一回收牌人。”
手电换上频闪模式,她一脚踢开门,光柱扫过桌面。
灯光忽明忽暗,节奏精准,宛如夜店DJ打碟前试音。
牌声再次中断。
黑影再度扑来,气势汹汹,仿佛这次一定要完成KPI。
林薇薇不退反进,迎着黑影甩出锡纸片。
纸片在空中展开,反射出手电频闪光,屋里顿时像迪厅炸了灯,七彩频闪加镜面反射,黑影当场愣住,仿佛在想:“我是谁?我在哪?我是不是误入了跨年晚会?”
就在这刹那迟疑,林薇薇跃入,直扑牌桌。
她的手抓向那张发光的麻将,动作迅猛如抢红包。
指尖触到牌面的瞬间,整栋房子剧烈震动,瓦片哗啦啦往下掉,隔壁鸡窝里的母鸡吓得集体下蛋,创下本月产蛋纪录。
墙上的红液迅速凝结成纹路,像某种符阵亮起,线条扭曲复杂,乍一看像极了某人第一次画的电路图作业。
她用力一扯——
牌没动。
反而有股力道从牌底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手指差点抽筋。
她低头一看,发现那张麻将竟然微微凹陷,像是被强力胶水粘死,或者……被谁签了永久合约。
门外的小王挣扎爬起,抹了把嘴角血,嘶声喊:“薇姐!地上……地上的字变了!”
林薇薇低头。
原本空着的第四把椅子前,地面浮现出三个歪斜的大字:
**你坐过吗**
空气凝固了。
林薇薇盯着那三个字,眉头一皱,忽然笑了:“哈?”
她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自拍一张,然后放大画面,仔细检查自己屁股底下有没有残留什么奇怪符号。
“开什么玩笑,”她嘀咕,“我又不是公共马桶。”
她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那几个字,发现它们是用类似铁锈混合树脂的东西写成的,触感黏腻,闻起来还有点像过期豆瓣酱。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那张空椅子——
四把椅子,三把有划痕,明显常有人坐。
唯独这一把,崭新得不像话,椅面反光,仿佛每天都有人给它抛光打蜡。
“等等……”她喃喃,“这不是问‘你坐过吗’,这是在提醒别人——这里有人坐。”
她脑中电光火石一闪:这个局,根本不是为了困住外来者。
它是守门人设的陷阱,防止有人坐上那个位置。
而那个位置……对应的是“庄家”位。
真正的庄家,从来就没离开过。
她猛地站起身,后退半步,冷声道:“所以,你才是那张没被打出去的牌?”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那张麻将依旧散发着微弱红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瓜子,咔嚓咔嚓嗑了起来。
小王傻眼:“薇、薇姐?这时候你还吃零食?”
“紧张的时候不吃点东西,我会手抖。”她吐出瓜子壳,目光不离牌桌,“而且,你不觉得吗?所有恐怖片里,最吓人的不是鬼,是饿着肚子打架。”
她一边嗑瓜子一边绕着屋子走,脚步轻缓,忽然弯腰捡起一片碎麻将,对着光看了看,笑道:“你知道为什么古人打麻将要喊‘胡了’吗?”
没人回答。
她自问自答:“因为不说大声点,鬼都听不见,抢不了你的胜利果实。”
说着,她猛地将那片碎麻将扔向角落,“胡了!”
话音落下,整间屋子嗡鸣一声,仿佛触发了某种机制。
那张发光的麻将突然剧烈颤抖,红光暴涨!
林薇薇趁机再次扑上,这次她没去扯牌,而是双手合十,对着牌桌深深鞠了一躬:“打扰了,前辈,今晚牌局到此为止,改天组局我请客,德州扑克也行。”
然后,她猛地伸手,不是去拿牌,而是——
掀桌!
“哐当”一声巨响,整张红木桌轰然翻倒,麻将四散,符阵断裂,红光骤灭。
墙缝中的液体迅速退去,如同退潮。
几秒后,万籁俱寂。
远处传来鸟叫,天边微亮,晨曦洒在老宅门前,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小王瘫坐在地,喃喃:“我们……活下来了?”
林薇薇拍拍裤子上的灰,把瓜子壳全塞进证物袋,淡淡道:“当然。毕竟——”
她顿了顿,露出一丝狡黠笑意:
“我可是连大学食堂抢饭都能挤进前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