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的手还在发麻,那张牌像焊死在桌面上,仿佛它不是麻将,而是刚从炼钢炉里捞出来的铁块。她靠在门框边喘气,胸口起伏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眼角扫到小王瘫坐在地,嘴角渗血,动不了,嘴里还哼着《难忘今宵》的调子,也不知道是疼懵了还是真有艺术细胞。
屋里温度越来越高,监控屏幕噼里啪啦炸了一地,火花四溅,像是过年放鞭炮,只不过这“炮仗”是往人脸方向喷的。她一个侧身躲过飞来的塑料碎片,心说这破屋连个消防栓都没有,真着火了只能拿弹幕灭火。
她把锡纸塞进背包——这可是她上个月在便利店花三块钱买的“防灵体辐射专用款”,据老板说是道士开过光的,能挡阴风、避邪祟、还能防止半夜醒来发现自己正坐在床边给自己剪脚趾甲。虽然她一直怀疑这玩意儿其实就是厨房用的那种,但既然没出事,那就继续信呗。
摸出玉佩贴在掌心,冰凉的一下让她打了个激灵。刚才那一撞,黑影扑她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第四把椅子,看得那叫一个专注,简直像极了相亲角的大妈在评估女婿人选。
“原来你是守这个位置的。”她冷笑,语气里带着点“我早就看穿你”的得意,顺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说你都当鬼了,还不忘占座?抢春运火车票都没你积极。”
她慢慢绕到椅子旁边,用玉佩轻轻敲了下地面,发出“嗒”的一声,清脆得像是在测试地板结不结实。
结果黑影猛地转身,朝她冲过来,速度快得像个外卖小哥赶最后一单。
林薇薇一闪,顺势把它往墙角逼。黑影撞上土墙,头顶灰尘哗啦落下,迷了眼——当然,鬼有没有“眼”这事值得商榷,但她姑且认为对方至少有个视觉感知系统,不然刚才也不会直勾勾盯着椅子看。
就是现在!
她冲回牌桌,不再硬拔,而是整只手盖上去,掌心压住那张发光的麻将牌。热量从牌面传来,像是贴着一块烧红的铁,疼得她差点当场表演单手后空翻。
“哎哟我去!谁家麻将烫火锅呢!”她咬牙切齿,“再热下去我手掌心都能煎鸡蛋了,荷包蛋还是太阳蛋?”
几秒后,牌松动了。
她一把拽出,动作潇洒得仿佛在抽卡抽到了SSR。
屋里的声音全停了。
麻将声没了,嗡鸣消失,连风都不吹了,安静得连她自己心跳声都显得有点吵。她甚至听见小王咽口水的声音,咕咚一声,清晰可辨。
黑影站在原地,身体一抖,化成黑烟散开,走之前好像还叹了口气,那意思大概是:“唉,又被懂行的给收了。”
地上的“你坐过吗”三个字像被橡皮擦抹掉,一点痕迹都没留。红液缩回地板缝里,像从来没出现过,跑得比渣男逃避责任还利索。
直播画面突然恢复,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活了!”
“薇姐拿牌那一刻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牌是不是有大问题?”
“建议直接送检,查查是不是掺了核废料。”
“主播下次带个温度计,我想知道那牌到底多少度。”
“楼上别闹,人家带的是锡纸和玉佩,你以为是去野餐啊?”
林薇薇没管弹幕,她从包里拿出手套,小心翻转那张麻将牌。手套是医用乳胶款,粉色的,还是上次做蛋糕剩的,但她觉得这种历史性时刻,总得有点仪式感。
背面有一圈金色细纹,中间是个古怪符号,长得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又有点像古代文字,还隐约透着股“你惹大麻烦了”的气息。
她脑子里“叮”一下,像是有人在她脑内拉了个警报器。
这图案她见过。
在雪山那个洞里,破解石门时拍到的一本残卷边上,就有这个标记。当时标注是“守门者之印”。她还记得那天特别冷,冷到她的自拍APP自动加上了“冻僵滤镜”,脸都绿了。
她赶紧打开记录仪,翻出之前的资料照片。一张张划过去,直到看到《九墟禁物录》的封面。
右下角,一模一样的符号。
而这份文件,是邀请她来荒村的那个组织发给她的。
她手指停在屏幕上,眼神逐渐凝重,随后低声嘀咕:“合着我不是受邀嘉宾,是诱饵?”
想到这儿,她差点笑出声:“我还以为他们是看中我的才华和美貌,原来是想让我来当人肉排雷器。”
她把牌装进防静电袋,贴身收好,放进内衣夹层——最安全的地方永远是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这是她在三次被盗墓团伙跟踪后总结出的血泪经验。
又打开备用摄像头,对着自己说:“所有操作都有原始录像,谁说我剪辑我告他造谣。”语气严肃得像是在录遗嘱。
说完还不忘补一句:“另外,如果我明天突然宣布要进军直播带货,请大家报警,肯定是被人夺舍了。”
她走回去扶小王。小王靠在石阶上,脸色发白,嘴里喃喃:“薇姐……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在问你……有没有坐下来打过牌?”
林薇薇没回答。
她看着老宅大门,门缝里黑得不见底,仿佛通往某个专收倒霉蛋的平行宇宙。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陈年霉味和若有若无的泡面香气,也不知道是谁十年前落下的夜宵。
就在这时,她脖子上的玉佩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晃,是震,跟手机静音来电似的,嗡——
她伸手按住,眉头一皱:“你还自带震动模式?早说啊,我能当闹钟用。”
但下一秒,她反应过来不对劲。
玉佩不会无缘无故震动,除非……
附近有同类物品激活。
她缓缓低头,看向胸前的玉佩,又抬头望向老宅深处,轻声说:“所以……里面还有另一个‘守门者’?”
风忽然停了。
一片枯叶缓缓飘落在她鞋尖前,像是某种沉默的邀请函。
她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包薯片,开封过的,咔嚓咬了一口,边嚼边说:“行吧,既然都走到这儿了,咱就把这局麻将打完。”
“不过这次,”她眯起眼,嘴角微扬,“我坐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