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扶着小王走出老宅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湿毛巾——皱巴巴、软塌塌，还带着一股子阴潮味儿。夜风刮在脸上真像刀子，还是那种菜市场大妈削土豆用的钝刀，割得人生疼又不得劲。
她没回头，但后脖颈子一阵阵发凉，总觉得背后那扇破木门还在盯着她看，门缝里仿佛有只浑浊的眼珠子正一眨不眨地锁着她的背影。荒村老宅的门都成精了？林薇薇心里嘀咕：下次直播标题得改成《我被一栋房暗恋了》。
玉佩贴着脖子，温温的，像块刚出炉的暖宝宝，可它一跳一跳的节奏却跟心跳完全对上了拍子，搞得她走路都像在跳双人舞——“左脚、右脚、心跳同步器启动！”
“你别抖了啊。”她低声对玉佩说，“再抖我就以为自己怀的是个鬼胎。”
小王在旁边哼哼两声：“姐……我嘴里的血不是吓的，是刚才啃门框磕的……那门真的自己动了一下……”
“闭嘴。”林薇薇翻了个白眼，“你再说一句灵异事件，明天公司团建就安排你去殡仪馆睡大通铺。”
天刚亮，三人挤上回城的小面包车。司机是个光头大叔，一边抽烟一边哼《好运来》，副驾的老张全程举着自拍杆直播：“家人们谁懂啊，我们刚从‘地狱难度副本’活着出来了！”弹幕刷得飞起：【主播脸白得像纸】【这车是不是灵车改装的】【后排那个嘴角流血的是不是诈尸了】
小王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干掉的血渍，看起来既凄惨又有点像偷吃了番茄酱没擦嘴的小孩。林薇薇打开手机一看，热搜第一赫然写着：“荒村麻将鬼被薇姐单杀”，点进去视频全是她冲进老宅的片段，剪辑师显然熬夜爆肝，配乐是《孤勇者》+《Victory》，动作慢放加圣光滤镜，活脱脱一场电竞决赛BOSS战。
“这波流量炸了。”她眯着眼看播放量，五千万起步，转发评论破百万，连她八百年没联系的小学体育老师都在朋友圈转发：“这是我学生！当年跳绳比赛拿过年级第三！”
刚下高铁，一群记者像闻到鱼腥的猫一样围了上来，闪光灯噼里啪啦闪得人睁不开眼，林薇薇感觉自己不是归国英雄，倒像是刚被抓包偷吃食堂鸡腿的实习生。
“林主播，你昨晚拿的那张牌是真的吗？”有个戴眼镜的男记者激动地问，“是不是千年古墓出土的？有没有刻‘天机不可泄露’？”
“没有。”林薇薇淡定摇头，“那是我在村口小卖部五块钱买的扑克牌，背面印着一只表情包土狗。”
“那你有没有拍到鬼？”女记者追问。
“有啊。”林薇薇点头，“拍到了三个：一个是我熬夜熬出的黑眼圈精，一个是小王打呼噜震出来的床底怨灵，还有一个是后期剪辑时误入镜头的蚊子特效。”
全场愣住。
她笑了笑：“录像都在，大家自己看。我只负责直播，解释归科学家。要是哪位专家能告诉我为什么一副扑克牌会在午夜三点自动拼出‘速离’两个字，我直播倒立洗头。”
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咔咔敲地，气势如虹。人群外站着个穿深灰风衣的男人，银色领针在阳光下一闪，像是藏了颗微型信号灯。他没说话，只是朝她点了点头，动作精准得像机器人校准程序。
林薇薇也点头，心里清楚——这人就是发任务的那个“守门人”。上次见面是在地下停车场，他说的话比天气预报还冷：“今晚七点，东南方向，有人等你打牌。”然后留下一个二维码，扫出来是一段摩斯密码，翻译后是《诗经·国风》里的一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中二得让人想报警。
下午两点，她独自进了城东那家不起眼的私人会所三楼包间。推门进去时，男人已经在等她，西装笔挺，面无表情，桌上放着一个黑色金属箱，外形酷似电影里装核按钮的箱子。
“这次你做得超出预期。”他说，“组织决定给你双倍奖金，另加一件防身物品。”
箱子打开，一叠支票上面压着一块玉佩。通体乳白，里面像有云在缓缓流动，光影变幻，宛如微缩版的天气预报卫星图。
“这是‘镇灵珏’，能感应邪祟波动。”男人语气严肃，“佩戴者可在危机前获得预警。”
林薇薇拿起玉佩，手感温润，但指尖忽然一麻，那股震感和昨晚在老宅时一模一样，仿佛有谁在玉里按了震动模式。
她把玉佩轻轻放回桌上：“听着挺玄乎。它要是真这么灵，能不能先预测一下我什么时候能脱单？或者至少告诉我楼下哪家奶茶今天第二杯半价？”
男人面不改色：“现在不能回答这类问题。”
“行。”林薇薇收起支票塞进内衣夹层（安全起见，防抢），顺手把玉佩丢进背包，“那我自己查。”
晚上公司搞庆功宴，地点选在市中心一家网红餐厅，大厅挂满了她的直播截图，有些画面角度清奇——比如她惊恐抬头那一帧被放大十倍，配上文字：“当人类首次直视深渊”。大屏滚动弹幕更是浮夸：【薇姐封神】【灵异女王实至名归】【建议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
小王喝多了，举着杯子满场转悠：“咱们这次观看人数冲进历史前三！老板说下个月给我涨工资！我要买新键盘！RGB灯光必须七彩呼吸模式！”
全场哄笑，掌声不断，还有人起哄让他现场表演一段“鬼上身打字”。
林薇薇站上台，全场安静。
“谢谢大家。”她说，“荒村的事结束了，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底下立刻有人小声嘀咕：“又要作？我就知道……”
她继续说：“接下来，我要去一趟废弃的精神病院。有人说那里闹鬼，可我觉得，鬼不会自己发电，也不会半夜打广播。真有问题的，从来都不是死人，是活人想藏的东西——比如账本、贪污证据，或者某个领导年轻时写的言情小说手稿。”
台下一片哗然。
“薇姐，那地方连警察都不敢进！”有人喊，“上次进去的探险队，出来两个人都疯了！一个坚信自己是秦始皇转世，另一个坚持要给流浪猫办身份证！”
林薇薇没反驳，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新给的玉佩，在灯光下轻轻一转。
玉佩内部的云纹突然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醒了，又像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只看不见的眼睛。
她抬头看向窗外。
城市边缘，一栋破旧建筑立在山腰，外墙爬满藤蔓，像披着绿色绒毯的巨兽。最顶楼的窗户，亮起了微弱的红光，一闪一灭，规律得如同心跳。
林薇薇眯起眼：“你也在看我？”
背包里的玉佩轻轻一跳。
她笑了：“好啊，那就看看谁先找到真相。”
宴会结束前，行政小姐姐跑来问她要不要定制纪念T恤，图案都想好了：正面是她举着手机冲进老宅的英姿，背面印一行字——“我不是不怕鬼，我只是不想错过流量高峰”。
林薇薇想了想，点头：“可以，但加个免责声明：穿着本T恤进入凶宅导致精神异常者，本公司概不负责。”
回家路上，她坐在网约车后排，司机大哥偷偷瞄她一眼：“您……是不是那个直播抓鬼的林小姐？”
“嗯。”
“哎哟！”司机差点打偏方向盘，“我媳妇天天看您直播！上回您在祠堂念咒语那段，她录下来放给她妈听，结果老太太以为是催眠曲，连睡三天没醒！”
林薇薇哭笑不得：“那……算副作用吧。”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霓虹映在水面，像一条发光的蛇。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轻声说：“你说，下一个副本，我能解锁什么成就？【人类勇气MAX】？还是【成功气哭地缚灵】？”
玉佩没回应。
但她知道，答案，正在前方等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