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把玉佩塞进冲锋衣内袋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麻,那股震感像是从指尖一路窜到了脊椎,仿佛有谁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铜磬,嗡——的一声,魂都差点飘出去。
她低头看了眼胸口的位置,玉佩贴着体温慢慢暖了起来,像块刚出炉的小饼干。这玩意儿是她在地摊上花五十块收的,老板说这是“镇魂辟邪、通灵问卜”的千年古物,还信誓旦旦地拍胸脯:“姑娘你戴三天,鬼见了都得绕道走!”林薇薇当时就乐了:“那我要是直播去鬼屋,岂不是自带流量护身符?”老板点点头:“不止,还能涨粉。”
于是她真买了。
现在想想,五十块买个心理安慰也算值了。至于到底有没有用?等会儿就知道了——毕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而今晚就是她的“灵异界双盲实验”。
她没再看窗外那栋闪着诡异红光的破楼。那栋楼像个被遗弃多年的老疯子,窗户碎得七零八落,偏顶层还有盏灯亮着,红得像月经期最后一天的卫生巾,忽明忽暗,看得人心里直打鼓。
“转身就进休息室”这个动作她练过很多遍,为的是显得专业又冷静,不能一上来就被吓得原地劈叉。她清了清嗓子,甩出三个战术头灯,声音稳得像新闻联播主持人:
“准备出发。”
小王正啃鸡腿,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一听这话猛地呛住,一边咳嗽一边拍桌子:“啊?现在?我鸡腿还没吃完!”
“越晚越吓人。”林薇薇拉开装备箱,语气平静,“医院这种地方,白天没人信鬼,晚上连保安都绕着走。你以为他们怕鬼?不,他们是知道点什么。”
陈浩默默接过头灯,检查电池,动作利落得像特种兵上岗前做战备检查。他一句话没说,但背包拉链拉开一条缝时,林薇薇瞥见里面除了常规设备,还多塞了两根撬棍和一瓶防狼喷雾。
她挑眉:“你这是准备单挑精神病院院长复活版?”
陈浩面无表情:“以防万一。万一真有个穿白大褂的追出来喊‘来打针了’,至少我能先喷他一脸。”
“合理。”林薇薇点头,“毕竟咱不能靠嘴皮子打赢丧尸护士长。”
三十分钟后,越野车颠簸着驶出市区,导航突然弹出提示:“前方无信号,建议您开启离线地图。”话音刚落,屏幕直接黑了。
山路越来越窄,两侧树杈刮着车窗,噼啪作响,像有人在外面伸手拍玻璃,节奏还挺准,仿佛在打《卡农》的节拍。
“这地儿真能住人?”小王缩在后座,手死死抓着安全带,脸都快贴到前座椅背上去了,“我怀疑当年建这医院是为了让病人更疯。”
“住不了人,才叫精神病院。”林薇薇熟练地打开直播软件,镜头扫过窗外扭曲的铁门,背景音乐自动切成了阴森BGM,“家人们,今晚目标——青山岭废弃医院!传说是疯子造的地狱,但我猜,是活人藏了见不得光的事。”
弹幕立刻炸了锅。
【薇姐你真敢去】【这楼我刷短视频看过,进去的人都没全出来】【楼上别咒人】【主播小心脚下有坑,听说之前有人踩空掉进地下室,三天后被人发现抱着个输液瓶喊妈妈】
林薇薇一笑:“怕了可以点退出,我不拦。但我得进去,因为我背包里有新买的驱鬼神器。”
“啥?”小王紧张抬头,眼睛瞪得像两个煮熟的鹌鹑蛋。
“充电宝。”她眨眨眼,“电量满格,鬼也不敢近身。你想想,人家好歹也是阴间打工人,看到你还拿着满电设备直播,肯定觉得你是卷王之王,躲都来不及。”
【笑死我了】【科学驱鬼法+1】【建议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
车终于停在医院大门前。铁门半塌,锈得像被狗啃过八年,墙外藤蔓爬得到处都是,缠成一团顶上,远看像一簇乱发遮住了牌匾。
林薇薇带头下车,强光手电一照,露出几个残字:青…山…岭…精…
“地址对了。”她说着,一脚踩碎地上一堆枯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像是踩断了一根干骨头。
空气中有股味,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腐烂,也不是霉,更像旧绷带泡了药水,闻多了喉咙发干,鼻子发痒,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灵魂出窍式打喷嚏。
小王举着摄像机,镜头晃了一下,声音都在抖:“姐,地上……有拖痕。”
手电光打过去,水泥地上果然有一道湿印,从门缝延伸进来,断断续续,尽头消失在走廊拐角。
“可能是动物。”陈浩低声说,眼神却已经锁定了那条痕迹的方向。
“也可能是护士推轮椅太累,中途歇了口气。”林薇薇往前走,语气轻松,“毕竟当年工资低,加班还不给调休,怨气重得很,死了都不肯走。”
【主播你怎么还能开玩笑】【我头皮已经开始发麻了】
三人进入主楼,门框吱呀一声,像是被他们挤开了一条缝,又像是整栋楼吸了口气,把他们吞了进去。
大厅空荡,几张椅子翻倒,墙上贴着泛黄的康复标语:“战胜心魔,拥抱阳光”“药物治疗+心理疏导=健康人生”,可惜字迹模糊,最后一个字只剩个“生”字底,看着像“健康人亡”。
前台登记本还在,纸页被撕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几行潦草字迹:“患者编号073,症状:妄想称自己是皇帝……处理方式:电疗三次。”
林薇薇打开直播麦克风,声音沉了几分:“很多人说我作死,今天我就来证明,鬼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看真相的人。”
弹幕刷得慢了,显然大家已经被气氛压得说不出话。
【这地方真的不对劲】【刚才摄像头好像拍到二楼有人影】【我没眼花吧】【求暂停五分钟让我上个厕所】
林薇薇没回应,只把手电调到频闪模式,照向走廊深处。灯光一明一灭间,前方墙面忽然出现一道斜影——不像人,也不像家具,倒像是某种四脚生物趴在地上缓慢爬行。
“走。”她迈步,脚步坚定。
小王紧跟其后,呼吸越来越重,活像个刚跑完三千米体测的体育生。陈浩落后半步,忽然抬手示意,耳机里传来一段杂音,断断续续,像有人在念数字。
“一二三四……六七八九……”
中间少了“五”。
林薇薇立刻关掉所有非必要设备:“别回话,也别摘耳机。我们现在不是在找鬼,是在找规律。”
她走在最前,手电光稳稳压着地面,像探雷部队排雷一样谨慎。走廊两侧病房门紧闭,门牌编号从101开始,一路往上。
走到113时,她脚步一顿。
这扇门,开了一条缝。
而且缝隙里,似乎有股淡淡的凉风往外冒,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草莓味空气清新剂?
“等等。”小王突然小声说,“113?我记得资料里提过,这个房间曾经关过一个声称自己能预知未来的女患者,她说每年七月十三,医院会有‘新人入住’。”
林薇薇挑眉:“所以今天我们是来给她凑人数的?”
“不是……我是说,她当年预言的就是今晚。”
三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林薇薇笑了:“那她应该挺寂寞的,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来串门了。”
她伸手推门。
“吱——”
门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手电光照进去,只见一张病床歪斜地立着,床单泛黄,上面画满了奇怪的符号,像是小孩涂鸦,又像某种密码。
墙上贴着一张照片,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一半,但仍能看出是个年轻女人的脸,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却空洞得吓人。
最诡异的是——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水面平静,没有灰尘。
像是……刚刚倒的。
小王腿一软,差点跪下:“谁……谁在这儿?”
林薇薇盯着那杯水,缓缓从包里掏出充电宝,插上线,打开手机热点,对着镜头笑了笑:
“家人们,这波不算吓人,顶多算个欢迎仪式。不过我宣布一个好消息——咱们的直播信号,回来了。”
弹幕瞬间爆炸。
【你们头上!!天花板上有东西!!】
林薇薇猛地抬头。
手电光一扫——
天花板的通风口盖子,松了一半,黑洞洞的里面,似乎有什么反光的东西,一闪而过。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看来今晚,不止我们三个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