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跪在地上,手还在发抖,但没松刀。
不是她胆子大,是这把破手术刀卡住了——拔不出来,像极了上次她在自助烤肉店试图撬开粘死的铁盘,结果整张脸都被油溅成了“抽象派”。现在也一样,刀插在女鬼胸口,纹丝不动,银光忽明忽暗,跟小区楼道里那盏总坏的节能灯似的,闪一下吓一跳,闪两下想报警。
黑气从伤口往外冒,顺着刀身爬上来,缠上她的手臂。冰得她一个激灵,差点当场表演原地蹦高三尺,堪比被舍友半夜掀被子还顺走最后一包辣条。她倒吸一口凉气,牙齿打架的声音比耳机里的数字声还响。
“7……7……7……”
不是倒数,也不是摩斯密码求救,就是纯纯循环播放,跟手机卡顿后自动重启十遍的语音助手一样烦人。林薇薇忍不住骂了句:“能不能切歌?再播我真要背过气去了!”
但她还是咬牙,左手按住刀柄,右手哆嗦着给自己打了个气:“林薇薇同志,你可是连学校门口五毛钱一串的臭豆腐都敢连吃三天不拉肚子的人,怕个鬼?它又不能给你开家长会!”
于是她猛地发力,往下压。
“你听得见我吗?”她喘着气,声音沙哑得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我知道你是谁了。你不该死在这里。”
话出口的瞬间,她心里补了一句:**而且你选的出场BGM太烂了,恐怖片都不这么配乐。**
女鬼的脸已经烧得看不清,只剩两个黑洞盯着她。那眼神不像恨,更像食堂阿姨看到学生拿着空饭盒还想再打一勺红烧肉时的绝望与控诉。
林薇薇低头翻开背包,摸出那本《周医生值班日志》。纸页脆得像薯片,她小心翼翼翻到中间一页,生怕一用力就化成灰,到时候别说破案,连证据都保不住——就跟考试前夜发现复习资料被猫当厕纸了一样崩溃。
她念出声:“2003年4月15日,护士林小婉拒绝参与实验,被主刀医生周某杀害,伪装成自杀。尸体藏于地下手术室,封口用符水镇压。”
念完她顿了顿,抬头看着女鬼:“你叫林小婉,对吧?没人给你收尸,没人替你说话。你只能一遍遍重演那天的事,因为根本没人听见你哭。”
说完她自己都想鼓掌——这段台词要是录下来投短视频平台,绝对能火,标题就叫《当代驱鬼新思路:不靠桃木剑,全靠查档案》。
话音刚落,手术刀猛地一震,银光炸开,整间屋子亮如白昼,仿佛突然接入了市政电网,还顺带装了LED无影灯。
女鬼的身体开始崩解,皮肤一块块脱落,化作灰烬。那一缕黑气冲天而起,在空中扭成一张女人的脸,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
林薇薇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等等……”她眯起眼,“你这表情,是不是跟我妈知道我没交电费时一模一样?”
黑气没理她,只是轻轻晃了一下,然后缓缓散去。
风停了。
耳机里的数字声也断了。
她瘫坐在地,背靠墙,终于松开手。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水泥地上,锈迹斑斑,再没有光,活脱脱从“神器”降级成废品回收站常客。
直播画面静了一秒,弹幕突然爆炸。
“泪目了。”
“薇姐牛逼!”
“这才是真·驱鬼,不是靠法器,是靠真相。”
“建议直接进刑侦队破案!”
“主播下一步考虑开律所吗?”
“已截图,下次我妈说我瞎折腾我就放这段:你看人家靠信念和日记本都能破百年悬案!”
林薇薇扯了下嘴角,没力气笑。她把日记本抱在怀里,用外套裹好,防止受潮——这可比她抢限量款盲盒还认真,毕竟盲盒抽歪了顶多心疼钱,这玩意儿湿了国家都要少一段历史。
探照灯贴着纸面扫过,一页页拍照存档。她一边操作设备一边嘀咕:“等这事完了,我要写本书,《论如何用自媒体揭开国家级灵异丑闻》,副标题是‘从直播间到案发现场,我只差一个没信号的地下室’。”
原来这家医院二十年前搞了个秘密项目,叫“意识延续”。拿濒死病人做实验,测试灵魂能不能离体传输。失败品全埋在地下,连记录都没有。林小婉是唯一知道内情的护士,不肯签字,就被杀了。
他们用符水、铜铃、阵法镇住她,以为能封一辈子。
结果她没变成厉鬼复仇,只是固执地重复最后一刻——那个没人回应的求救。
想到这儿,林薇薇鼻子有点酸,但她立刻甩头:“不行不行,不能哭,化妆品防水但不防阴气,妆花了后期没法剪。”
她对着镜头说:“家人们,这世上没有鬼。有的只是被掩埋的事。我不信玄学,我只信证据。”
她举起手术刀和日记本:“这些东西我会交给警方。如果有人看到这条直播,请记住,别让真相睡太久——不然它醒来脾气可大了。”
弹幕刷屏:
“respect!”
“薇姐封神!”
“灵异女王实至名归!”
“建议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民间真相守护者。”
“主播考虑收徒吗?学费可以用祖传罗盘抵。”
她靠在墙角,喘匀了气,正准备关直播。
手指刚碰到屏幕,突然——
玉佩震动了一下。
不是发热,不是发光,是震动,像手机收到消息。
林薇薇愣住。
她低头摸出贴身戴着的玉佩,这块玉是奶奶临终前塞给她的,说是“辟邪用”,她一直以为是老人家迷信赠礼,跟送你一双秋裤一样朴实温暖。
可刚才那震动……分明是三短三长三短,标准SOS节奏。
她瞪大眼,凑近看。
云纹深处,闪过一道红光。
“……?”
她第一反应是:“该不会进水短路了吧?”
第二反应是:“等等,玉也能触电?”
第三反应是:**这玩意儿该不会是智能穿戴设备吧?20年前的安卓系统?**
她试探性地对着玉佩说了句:“你好,小玉。”
没反应。
她又说:“退出安全模式。”
依旧沉默。
她急了,拍了两下,跟拍老式电视机一样。
“喂!在线吗?有信号吱一声啊!”
就在她准备宣布“灵异科技产品售后维权困难”时,玉佩再次震动,这次是一长一短,紧接着,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女声:
“谢谢你……听见我。”
林薇薇浑身汗毛立正敬礼。
她僵着脖子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小声问:“是你?林小婉?”
玉佩又闪了一下红光,像Wi-Fi连接成功。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睛一亮:“所以你现在……寄居在老子的玉佩里?”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玉佩轻轻颤了颤,像是点头。
林薇薇:“……行吧,合租就合租,但说好了,不准半夜放哀乐,不准占用我阳气当充电宝,更不准偷偷改我手机壁纸!”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水电费平摊,违约扣押金。”
弹幕早已疯了:
“卧槽!鬼魂入住主播身体?!”
“这是什么新型养成系?”
“建议出联动款玉佩,买一送一附赠女鬼语音包。”
“薇姐,你现在算不算拥有了自己的AI助理?”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职业假笑:“感谢大家见证历史性时刻——我国首位由冤魂担任运营总监的自媒体账号,正式上线。”
她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拎起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废墟般的手术室。
“走吧。”她对玉佩说,“案子破了,热搜也上了,咱们该去警局自首……啊不是,是报案了。”
走出门那一刻,阳光刺眼。
她眯着眼睛,喃喃道:“以后谁再说我不务正业,我就把这场直播甩他脸上。”
身后,风卷起一片枯叶,轻轻落在她刚才坐过的地方。
像一场迟到二十年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