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刚把防毒面具塞进背包，动作熟练得像在往书包里塞一盒薯片。她拉上拉链时还顺手拍了两下包面，仿佛这样能给它加个“已消毒”的封印。可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不是那种温柔的铃声，是她特意设成警报音效的来电提示，尖锐得能把猫从三楼吓跳下去。
来电显示：小张。
她皱眉接通：“喂？”
那边传来的声音抖得像是被洗衣机甩过八百圈，“薇姐……我不去了。”
林薇薇的手停在半空，拉链卡在中间，像个卡顿的动画帧。“你说什么？”她语气平静，但心里已经开始翻白眼，“又来？上次说梦见自己变成一只蚂蚁被糖浆淹死，这次又是什么灵异剧续集？”
“这任务太邪乎！”小张喘得像刚跑完马拉松外加目睹了终点线着火，“昨晚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黑色液体缠住喉咙，动都动不了！醒来一看手机，好家伙，新闻推送直接给我送了个‘童年阴影加强版’——当年工厂爆炸的死者里，有三个人穿的防护服，跟你这次准备的一模一样！连品牌、型号、反光条位置都对得上！这不是巧合，这是预兆啊薇姐！我感觉我要凉！”
林薇薇沉默两秒，默默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顺便用肩膀夹住，腾出手来从桌上抓起那件防护服左看右看。确实，灰蓝色主调，左胸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右臂还有道去年直播时蹭上的油渍。
“所以你是觉得，”她慢悠悠地说，“因为死者穿了同款衣服，你就不能活了？按这个逻辑，全城卖这款防护服的店是不是该集体倒闭？还是说你要起诉厂家虚假宣传：‘本产品无法保证使用者不死于灵异事件’？”
小张没吭声，估计正在脑内重播自己的噩梦片段。
林薇薇叹了口气：“行吧。”她说，“我尊重你选择。交接文件发小王邮箱，设备清单他也接手。”
“可是……小王他……”
“他至少敢进电梯。”林薇薇打断，“不像某些人，连地下二层停车场都不敢去，怕遇见‘地缚灵收费员’。”
挂了电话，她转身看向客厅角落。小王正蹲在地上，嘴里叼着根数据线，双手忙着插摄像头接口，模样活像一只试图修理卫星天线的仓鼠。
听见动静抬头：“咋了？”
“以后主控台你负责。”林薇薇一把将背包甩上肩，动作潇洒得差点扭到腰，“有问题直接喊我。”
小王愣住，嘴里的数据线掉了下来：“我？可我……我连Wi-Fi密码都记不住！上次直播断线十分钟就是因为路由器重启后忘了登录！”
“你能行。”她打断，语气坚定，“别怂就行。再说，真出事你也跑不快，不如安心坐着指挥别人逃命，性价比高。”
小王张了张嘴，还想挣扎，结果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两人低头一看，粉丝群弹出一条链接，标题炸得堪比烟花爆破现场：《百万网红拿命换流量？背后真相令人发指》。
林薇薇点开，文章把她过去三年的探险直播扒了个底朝天，说什么“为博眼球无视安全”，“拿团队成员生命赌热搜”，甚至还暗示有人已经“失踪”，只是公司压住了消息。
配图赫然是她去年在废弃精神病院门口啃汉堡的照片，标题写着：“她在吃午餐，而队友正在消失。”
弹幕截图刷屏：“薇姐别去”“这次真别作死了”“支持你但求你平安”“建议改名叫《作死日记》系列”。
林薇薇扫完最后一行，嘴角一扯，手指飞快敲字回了一条：“我不会因为害怕就不前进。如果真相藏在别人不敢去的地方，那我就更要去了。”
发送后，手机倒扣桌上，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不是发微博而是扔垃圾。
她拎起背包走向门口，顺口喊：“走吧，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小王手忙脚乱收设备，一边塞电池一边追出来：“等等我！头灯还没充好电！充电宝还在煮鸡蛋！”
“那你带的是什么？”林薇薇回头瞥了一眼他鼓鼓囊囊的包。
“多功能生存包！”小王骄傲挺胸，“里面有压缩饼干、应急毯、荧光棒、哨子、登山绳、驱蚊液，还有我妈塞进去的护身符和一小瓶白酒——说是遇鬼就喷，百邪不侵。”
“那是给你壮胆的。”林薇薇翻白眼，“不是让你现场酿酒的。”
这时陈浩从厨房探头，手里还拿着保温杯盖子：“热水灌好了，放副驾了。记得喝，别到了现场一边咳嗽一边喊‘这里有诡异脚步声’，其实是你自己哮喘发作。”
“知道啦妈——”林薇薇拖长音，话没说完就被自己呛了一下。
陈浩叉腰：“我是后勤主管，不是妈。再叫错扣工资。”
林薇薇笑着拉开公寓门，楼道灯光昏黄，老旧得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恐怖片片头。她脚步没停，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数字从3开始往下跳，每响一声就像敲一次丧钟。
小王气喘吁吁追上来，背包带子歪着，帽子也歪着，整个人看起来像只迷路的企鹅：“薇姐，你说……里面的东西，真比医院那个还老？”
林薇薇盯着电梯门缝，没回头。
“要是不老，”她说，“会特意提醒我们别信穿白大褂的人？”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降温三度。
小王咽了口唾沫：“你是说……里面的医生是假的？”
“我不是说。”林薇薇淡淡道，“是当年幸存者说的。他说最后看到的那个‘主治医师’，脸上没有影子。”
小王僵住：“啥意思？”
“意思是，”她终于侧过脸，冲他一笑，“太阳照进走廊的时候，所有人都有影子，只有那个人，站在光里，脚下干干净净。”
小王差点原地蹦起来：“那咱还不赶紧撤？！”
“撤？”林薇薇挑眉，“你知道现在直播间预约人数多少了吗？四百八十万。平台给了首页推荐位，还说只要拍到实锤画面，直接签年度独家合约。”
小王瞪眼：“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都重要。”她耸肩，“所以我才让你负责主控台——万一我回不来，你记得把素材传上去，标题我都想好了：《头号作死主播被害全过程》，点击量肯定爆。”
小王欲哭无泪：“你这是把我当遗嘱执行人？！”
“别紧张。”她拍拍他肩膀，“再说，你不一直想转正吗？这次表现好，下次我就让你当副队长。”
“副队长=第二个牺牲的？”小王小声嘀咕。
电梯“叮”一声开了，门缓缓滑开，里面空无一人，镜面映出他们俩的身影。林薇薇迈步进去，按下B2，小王犹豫半天，最终还是跟了进去，嘴里念叨：“早知道就不看那些都市传说论坛了……什么‘第七层不能按’‘镜子里多一个人’‘听到呼唤别回头’……”
林薇薇斜眼看他：“你现在背这些，是在给自己加戏吗？”
“这不是预防嘛！”小王委屈，“我昨天特地查了辟邪方法，除了喷白酒，还能撒盐、贴符、念往生咒……你要不要我也给你贴一张护身符？”
“可以。”林薇薇点头，“贴你脑门上，省得你一路瞎嚷嚷。”
小王闭嘴了。
电梯下行，灯光微微闪烁。就在即将抵达负二层时，突然“咔”了一声，停住不动。
小王脸色刷白：“不、不会吧……这么准？”
林薇薇淡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没事，物业系统显示只是例行检修，延迟三十秒。”
“可、可刚才……好像听见有人敲门？”小王哆嗦着指向电梯壁。
林薇薇盯着他：“你听错了，那是你的膝盖在打架。”
几秒后，电梯继续下行，平稳落地。门开，车库冷风扑面而来，远处一辆越野车静静等候，车灯如兽瞳般亮起。
林薇薇大步走出，拉开驾驶座车门，回头看了眼还在发抖的小王：“再磨蹭，我就把你留这儿直播《独自在家的一百种恐惧》。”
小王咬牙冲上来，抱着设备往车上爬，嘴里还在碎碎念：“希望这次回来还能吃上陈哥煮的泡面……”
林薇薇发动引擎，车载广播自动响起轻音乐。她伸手关掉，转头看了眼副驾上的保温杯，低声说了句：“谢谢陈哥的热水。”
然后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地库，冲入夜色。
前方，是那座尘封二十年的老化工厂，铁门锈迹斑斑，墙上涂鸦写着：“禁止入内，违者后果自负。”
她停下车，熄火，解开安全带。
“走吧。”她打开车门，夜风吹乱她的短发，“今晚，我们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