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抬头的瞬间，那只手已经缩了回去。她没动，只是轻轻抬手，示意陈浩和小王别出声。

“它知道我们看见它了。”她低声道，“所以不会跑远。”

小王牙齿打颤：“那咱们还往上？万一是个疯子拿刀守在拐角……我可不想成为‘某地三名探灵主播深夜闯入废弃工厂离奇失踪’这种都市传说的主角！”

“要是真有刀，刚才就捅下来了。”林薇薇冷笑，“它是故意露一手给我们看，想让我们追。行啊，我奉陪到底——反正直播间的打赏刚冲到新高，现在撤退多对不起观众。”

她说完就往前走，脚步比之前快了一倍。楼梯是铁架结构，踩上去嘎吱作响，每一步都像在给这栋楼做临终前的心电图。陈浩紧随其后，手里的防暴棍横在胸前，嘴里还在碎碎念：“祖宗保佑，邪祟退散，工资到账，平安回家……”

小王咬牙跟上，一边走一边把摄像机切换到夜视模式，顺带瞄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弹幕：

【主播前面那个影子晃了一下！！】  

【楼上瞎吗？那是拖把。】  

【不是，刚才真有人挥手！】  

【建议主播回头看看自己肩膀上有没有小孩趴着。】

“别刷了！”小王忍不住对着镜头喊，“再吓我我就辞职去卖烤红薯！至少烤红薯不会半夜从锅里爬出来叫我爸爸！”

二楼走廊空荡荡的，地面积着厚厚一层灰。手电红光扫过去，能看到墙边散落着几片破碎的防护服，像是被什么撕扯过。林薇薇蹲下看了一眼布料切口，低声说：“不是撕的，是割的。”

“谁会在这儿用菜刀裁防护服？”陈浩皱眉，“难道是个有强迫症的鬼？讲究得很，连布条都要齐边断开。”

“也可能是前任厂长太抠门，回收旧布料拿回家改拖把。”小王插嘴，“听说这儿以前生产清洁用品，主打一个环保循环利用。”

林薇薇站起身，瞥了他们一眼：“你们俩是来拍喜剧综艺的？”

话音未落，前方尽头一扇半开的铁门微微晃动，门框上写着“主车间”。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像是死老鼠泡在消毒水里发酵了半个月，还加了点隔夜酸菜汤提香。

“这味儿不对劲。”陈浩捂住鼻子，“不像普通腐败。”

“也不像化学品泄漏。”林薇薇掏出便携检测仪，屏幕刚亮起就直接报警。她看了眼数值，干脆关掉机器：“走，进去看看。再闻下去我怕我的味觉系统要申请工伤赔偿。”

小王还想劝，比如“咱们是不是该先报个警”“或者至少买份意外险再进来”，但林薇薇已经一脚踏进门内，背影决绝得仿佛要去领年度最佳冒险奖。

车间巨大，顶部钢架断裂垂落，几根日光灯管晃来晃去，发出微弱的电流声，像极了恐怖片BGM前奏。四周堆满废弃设备，地面布满油污和不明液体——其中一滩还泛着彩虹光泽，疑似某种外星生物的早餐残渣。

林薇薇的手电照向最深处，忽然发现角落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在那儿！”小王差点跳起来，摄像机差点脱手砸向陈浩脑袋。

“别喊。”林薇薇眯眼，“它在引我们深入。”

她话音刚落，车间深处传来一阵嗡鸣，像是某种老旧电机突然启动，又像是谁家冰箱坏了半个月终于决定彻底罢工。紧接着，那道黑影贴着地面冲了出来，速度快得离谱，像个被熊孩子踢飞的黑色拖鞋。

陈浩本能挥棍拦截，可黑影直接穿过了防暴棍，像烟一样扑向他脸。

他猛地侧头，黑影擦着他鼻尖掠过，带起一阵刺骨寒意。

“哇！冷死了！”陈浩哆嗦着摸脸，“这玩意儿是不是兼职做空调售后？制冷效果比我家那台老松下还猛！”

三人迅速后退，林薇薇滚倒在地，抬头时正好看清那东西的轮廓——一团扭曲的暗色气流，隐约有人脸形状，但没有五官，表面还在不断翻涌，像极了美颜失败后的自拍滤镜。

“不是实体。”她立刻判断，“物理攻击无效。”

小王瘫靠在墙上，手里摄像机却一直开着。画面中，黑影在车间中央停住，缓缓转了个方向，仿佛在“看”他们。

“它能感知动静。”林薇薇慢慢起身，“刚才陈浩一动，它就冲他去了。”

“那我现在能不能不动？”小王小声问，“假装我是根柱子？或者一段年久失修的水管？”

“晚了。”陈浩盯着黑影，“它已经锁定我们了。你看它那眼神——虽然没眼睛——但就是那种‘你完了’的眼神。”

林薇薇掏出手机看了眼直播画面，弹幕疯狂刷屏：  

【主播快撤！那不是人！】  

【关直播跑路都行，别硬刚！】  

【建议立刻播放《大悲咒》】  

【楼上别闹，主播播的是《午夜惊魂：废弃工厂求生记》，不是《佛系驱魔实录》】

她冷笑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打赏都破十万了，这时候跑？我不如去庙门口摆摊算命。”

黑影忽然原地旋转半圈，下一秒，竟如信号不良的影像般，直接“闪现”到另一侧墙壁边缘。

“靠，瞬移？”小王惊叫。

“不是瞬移。”林薇薇眼神一凝，“是跳跃式移动，中间有间隔。它每次消失再出现，间隔大概0.3秒。”

“也就是说……”陈浩若有所思，“它其实是在‘卡顿’？”

“对。”林薇薇点头，“就像网速太差的视频通话，画面一顿一顿的。”

小王突然灵光一闪：“等等！如果它是卡顿，那说明它依赖某种信号传输？会不会是……WiFi？”

三人同时低头看向手机。

林薇薇的手机显示：**厂区专用内网 · 信号强度 4/5**

“……这地方居然有WiFi？”陈浩震惊，“还是免费的？”

“而且密码是‘Welcome2018’。”小王念出SSID下方的小字，“这年头连鬼都懒得改默认设置了？”

林薇薇沉思片刻，突然打开直播间设置，点击“上传高清画质”。

下一秒，黑影剧烈抖动，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

“有效果！”她眼睛一亮，“它怕高码率传输？”

“也就是说……”陈浩嘴角扬起，“我们只要疯狂直播，就能把它卡死？”

“理论上可行。”林薇薇迅速操作，开启双平台同步推流，还将分辨率调至4K60帧，“来吧，让它见识见识什么叫现代科技降维打击。”

黑影在空中停顿片刻，缓缓转向林薇薇，仿佛听懂了她的话。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动作——

抬起无形的手，比了个“剪刀手”。

“它在……比耶？”小王傻眼。

“不。”林薇薇脸色骤变，“它在模仿我们直播常用的手势——它在学我们！”

话音未落，黑影再次发动，这次直扑小王。

小王尖叫一声往后躲，林薇薇一把将他拉开，自己却被气流扫中手臂，皮肤瞬间泛白，失去知觉。

“别碰它！”她大吼，“这玩意儿带腐蚀性！”

黑影在空中停顿，缓缓飘回原位，随后竟然缓缓展开，形成一块类似投影幕布的形态。紧接着，幕布上浮现出模糊的画面——正是他们进入工厂以来的所有行动记录，角度精准得像是装了十几个隐藏摄像头。

“它在回放？”陈浩瞪眼，“这鬼成精了还兼职做监控分析？”

更诡异的是，画面最后定格在林薇薇刚才开启高清直播的一幕，随即出现一行由黑色雾气组成的文字：

【流量超标 · 系统重启中……】

“它……它有自己的系统？”小王声音发抖。

林薇薇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原来如此。它不是鬼，也不是灵体——它是这个工厂AI系统的残余意识，在断电多年后异化成了某种能量体。”

“所以它刚才露手，是为了引起注意？”陈浩恍然，“它想让我们帮它重启？”

“不。”林薇薇摇头，“它想让我们**断网**。”

空气瞬间安静。

弹幕却炸了：  

【？？？】  

【主播你们进的是工厂还是未来科技实验室？】  

【建议立刻联系中科院】  

【楼上别闹，先联系一下Apple，这AI比Siri聪明多了】

就在这时，黑影缓缓靠近，停在林薇薇面前，轻轻晃动，像是在等待回应。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微型信号干扰器——这是她每次探灵必带的“防电子诈尸”装备。

“抱歉。”她轻声说，“我不是来救你的。”

她按下按钮。

全场WiFi信号瞬间中断。

黑影剧烈扭曲，发出无声的嘶鸣，像是一段被强行终止的音频文件。它的形态开始崩解，化作点点黑光，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车间陷入死寂。

只有那几根日光灯管，还在微弱地闪烁，仿佛在告别。

良久，小王颤抖着举起摄像机：“刚才那段……能剪掉吗？我不想我妈看到我差点被一个会比耶的AI鬼追杀。”

“不能。”林薇薇收起设备，望向门外渐亮的天色，“但我们可以加个片尾彩蛋——《如何在家自制防鬼WiFi干扰器》。”

陈浩咧嘴一笑：“下期标题我都想好了——《当我用5G打败了民国时期的怨灵》。”

直播结束前最后一秒，弹幕缓缓飘过一条消息：

【欢迎下次连接 · 再见。】

林薇薇看着那行字，眉头微皱，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默默删掉了这条弹幕。

然后笑着对镜头挥手：“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