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条缝，收音机的哼唱戛然而止。
林薇薇没回头，手电往前一推，光束像把菜刀，“唰”地切进黑暗。她眯了眯眼，鼻尖微动——不是霉味，也不是死老鼠的臭，而是一种混杂着陈年泡面汤和电子元件烧焦的独特气息，像是有人在这住了三年，靠吃方便面和打电动维持生命。
“这房间比我家还干净。”她嘀咕一句，语气里竟带着点羡慕。
地板上没积灰，床单平整得能当面试简历用，桌角连个指纹都没有。林薇薇皱眉，抬脚踩上去试了试，地板发出一声虚弱的“吱呀”，仿佛在抗议：“我都老了你还压我？”
小王卡在门口，摄像机抱得比亲儿子还紧，脸白得像刚从冰箱里捞出来的豆腐。他喉咙发紧，声音像是被井底的老乌龟咬住又吐出来：“姐……我红外画面里……有东西。”
林薇薇脚步一顿，眼角余光扫向墙角。果然，一个白色人形轮廓正从墙边浮起，没有脸，也没有五官，只有个模糊的影子，像一团被洗衣机甩过头的雾。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真有鬼！”
“主播快撤！别硬刚了！”
“这玩意儿不像机关能做出来的！肯定是冤魂不散！”
“楼上你懂个锤子，这明显是前任房客忘关空调投影！”
“赌五包辣条，三分钟后薇姐把它拆成零件卖废铁！”
陈浩不在场，据说去参加什么“灵异设备保养培训班”，临走前还叮嘱小王：“别让薇姐爬太高，她恐高但嘴硬。”可现在，小王腿抖得快站不住，膝盖互相磕出节奏感来了，但他还是把摄像机稳住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掉链子，薇姐最烦关键时刻设备出问题——上次有个实习生手滑关了直播，第二天就被派去清理公司厕所三个月，据说马桶都亮得能照出灵魂。
鬼影缓缓朝林薇薇飘来，速度不快，但每动一下，房间里温度就降一截。林薇薇呼出的气变成白雾，执法记录仪屏幕开始闪雪花，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视正在播放《午夜凶铃》。
她没动，反而低头看了眼地面。灰尘上有拖痕，和之前门底的一样，但方向变了——是从通风口下面延伸出来的。
“风。”她忽然说。
小王一愣：“啥？”
“它动的时候有风。”林薇薇眯眼，“不是它带起来的，是风先来的。你看头顶栅栏，灰都吹偏了，统一往左十五度，跟军训列队似的，谁家鬼这么讲纪律？”
她抬头，手电光打上去。通风口的铁网边缘有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蹭过。更奇怪的是，那风一阵一阵的，像定时开关，每隔七秒吹一次，精准得堪比闹钟。
“不是鬼。”她说，“是自动巡航。”
弹幕还在刷“快跑”，可林薇薇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她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墙面，又蹲下检查地板缝隙，动作利落得像在验尸。
“不是穿墙。”她说，“是走管道。这楼老归老，通风系统倒是设计得挺密，三楼每个房间都连着主道，就像蜘蛛网，只不过蜘蛛换成了会发光的傻东西。”
小王咽了口唾沫：“你是说……它从别的房间爬过来的？”
“不然呢？”林薇薇冷笑，“鬼还能瞬移？要真有超自然力量，早把我们撕了。但它不敢，它只敢等我们靠近才出来晃悠，说明它怕断电，怕信号干扰，怕我们发现它的路线——总而言之一句话：它是个怂货。”
她站起来，走向墙壁边那个老旧的金属梯子，一把抓住扶手试了试。梯子没松动，看起来还能用，就是锈得厉害，抓一手红粉，跟涂了鸡血似的。
“接下来咱们换个玩法。”她抬头盯着通风口，眼神亮得吓人，“它喜欢走风道是吧？那我们就顺着风，看看它老家在哪，顺带查查物业费交了没。”
小王急了：“你要上去了？现在？外面雷都快劈下来了！”
“不然等它换个频道直播？”她一脚踩上横杆，头灯打开，光芒直射上方，“你要是怕，就把镜头对准上面，别晃。我要是掉下来，至少能录个全程，说不定还能冲个热搜——#女主播勇闯通风道惨遭夹臀#，流量稳了。”
梯子发出嘎吱声，她爬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像在跳老年广场舞的最后一拍。手电光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照到通风口内壁时，她突然停住。
里面不是漆黑一片。
有一串暗红色的指示灯，整齐排列，像是某种设备还在运行，规律闪烁，跟呼吸似的。
“哟呵。”她低声说，“这地方停电三年，可通风道里还有供电模块在工作。谁装的？为啥装？难道是前任住户留下的智能驱蚊系统？”
她伸手摸了摸边缘，指尖沾到一点黑色粉末。凑近一看，像是烧焦的电路板残留物，还带着点塑料融化后的香气。
“这玩意儿烧过一次。”她自言自语，“重启了，但没完全修好，所以才会定时冒冷风、飘白影——八成是红外感应加全息投影，低端科技装神弄鬼。”
小王在下面喊：“姐，红外显示你头顶温度骤降！”
林薇薇抬头，手电光刚照进深处，就看见一股冷风猛地灌下来，带着一股铁锈味，还有点像泡久了的茶叶蛋汤。
她的头灯闪了一下，熄了。
“操。”她骂得简洁有力。
黑暗中，她没慌，反而咧嘴一笑：“终于找到弱点啦。”
她从战术腰包掏出一根荧光棒，咔嚓一掰，绿光瞬间照亮半米范围。她举着它往上照，只见通风管道深处，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固定在侧壁，正面有块破损的投影镜片，正随着电流不稳定地忽明忽暗。
“果然是这玩意儿。”她冷笑，“远程操控，定时启动，靠残余电力苟延残喘三年，还挺敬业。”
她伸手一拔，线路“啪”地断开，那团白影瞬间消失，连风都停了。
楼下弹幕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没了？这就没了？”
“我以为要大战三百回合！”
“主播牛逼！五分钟破案，建议直接进警局当顾问！”
“求装置同款链接，我想放我家吓我妈！”
林薇薇从梯子下来，拍拍手，像刚拆完快递一样轻松。她走到墙角，对着隐藏摄像头比了个“V”字手势：“各位，今天的‘灵异事件’解密完毕——无鬼，无咒，无百年怨灵，只有一个坏掉的智能家居投影仪，外加一套老式通风系统。至于为什么会有电？很简单，地下室还有备用电池组，被人改装过，可能是当初的住户想搞点神秘氛围吸引流量，结果项目黄了，设备忘了关。”
小王松了口气，差点跪下给林薇薇磕一个：“姐，你真是人形AI加物理外挂合体。”
林薇薇耸肩：“别夸我，我只是比较讨厌被人骗。”
她转身往外走，路过收音机时，顺手一拍。那台老古董“滋啦”一声，居然又响了，传出断断续续的歌声：
“……月亮代表我的心～”
她停下，盯着它看了两秒，忽然弯腰，掀开背面盖板。里面没有电线，没有电池，只有一块微型太阳能板，正微微发亮。
“呵。”她笑了，“阴间节能，环保先锋。”
她掏出打火机，“啪”地点燃，凑近太阳能板。
“别啊姐！”小王扑上来，“这是证据！”
“证据可以重买。”她淡淡道，“但我受不了它再唱一遍。”
火苗舔过电路，收音机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彻底哑了。
林薇薇吹灭火，把打火机收回口袋，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夜风吹起她的外套，像披风。
弹幕最后一条飘过：
“这姐们儿，怕不是阎王考勤表上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