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那一秒，小王已经冲回房间翻箱倒柜，动作快得像被房东追了三年房租。他一边踹开床底下的破行李箱，一边嘴里念叨：“充电宝、头灯、备用电池……哎我那块移动电源呢？不会又被老刘拿去给他的电动剃须刀充电了吧？”
“找到了！”他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上面还贴着去年万圣节买的“丧尸生存指南”贴纸。他喘着气把三脚架绑紧，顺手给摄像机换了块新内存卡——还是昨天在二手平台抢的，卖家说是“前女友分手时摔过，但能用”。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弹出一条群消息：【小李：我不去了，你们保重。】
小王手一抖，差点把镜头盖甩进马桶。“啥？这就退了？昨天不是还说‘为了流量，死也值得’吗？”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林薇薇没等多久。她靠在墙边刷手机，羽绒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印着“别惹女摄”的黑色T恤。热搜词条跳出来：#林薇薇搏命直播只为流量#。评论区清一色：“作秀！”“又是博眼球吧？”“建议直接封号。”
她冷笑一声，手指一划，锁屏塞进冲锋衣内袋，语气平静得像在点外卖：“等我回来，热搜得改成‘林薇薇用脚打脸全网喷子’。”
第二天早上七点，城郊停车场。
天灰得像是谁把 Photoshop 的饱和度拉到了负五十。越野车停在C区最角落，后备箱敞着，林薇薇正蹲在地上检查最后一个工具包。防沙面罩、热成像无人机、两台雷达探测仪整齐码放，她挨个确认电量和编号，动作利落得像特种兵验收装备。
“这哪是去拍纪录片，这是要登陆火星。”路过的大爷推着自行车忍不住嘀咕。
“差不离。”林薇薇头也不抬，“就是火星没信号，咱们这儿好歹还能蹭到5G残血版。”
小王抱着设备箱跑过来，脸还是白的，嘴唇发紫，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姐……小李退群了。”
“嗯。”她拧紧搭扣，眼皮都没抬，“他说怕死，我同意了。”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小王声音都颤了，“咱现在连替补都没有啊！万一你摔了，我一个人扛你出去都费劲！”
“谁规定必须来送死？”林薇薇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不想干，我不拦。但我想干，就得有人拍。不然谁信我说的真话？”
小王低头搓手，像个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却没背熟课文的小学生：“可现在只剩我们俩……陈浩哥还来吗？”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摩托车声，由远及近，轰隆隆震得旁边流浪猫集体炸毛。
陈浩骑着那辆除了喇叭哪儿都不响的旧摩托停下，后座绑着两个加厚防潮垫，一看就是临时从老家炕上扒下来的。他摘下头盔，头发乱得像鸡窝，却稳稳递过一个保温杯：“红糖姜茶，你胃不好。”
林薇薇接过，杯身还烫手，热气顺着杯口往上冒，模糊了她的镜片。
“你不该请假。”她说。
“我就送到这儿。”陈浩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总爱讲冷笑话的男人，“活着回来，婚还得结。婚纱我都看好了，在商场二楼，打折款，能省八百。”
林薇薇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哭，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小王站在车边，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赶紧低头摆弄摄像机，假装在调参数，其实根本没开机——上次直播就是因为忘开麦克风，三小时内容全录了风声。
十分钟后，林薇薇打开直播。镜头对准整装待发的越野车，背景是灰蒙蒙的天，配上她那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弹幕瞬间爆炸：
【前方高能预警】
【姐姐你是要去盗墓吗？】
【这装备比我大学四年学的都专业】
【主播别去！那边有野猪！】
林薇薇盯着摄像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人说我玩命是为了钱。可如果只是为了钱，我现在就能收手。但我不能。因为有些事，只有人走进去，才能被看见。”
弹幕刷得更快了。
她直接关掉直播，拉开车门：“出发。”
小王扛着摄像机爬上副驾位，刚坐稳就听见林薇薇说：“记得开机，别关键时刻又没电。”
“这次带了六块电池。”他拍了拍包，信心满满，“还有信号增强器，老刘连夜寄来的，说是军用拆机件，可能有点辐射，但绝对不断联。”
“那你离我远点。”林薇薇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窜出。
轮胎碾过碎石，后视镜里，陈浩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再后来，连黑点都被扬起的尘土吞没了。
车内安静了几秒。
小王偷偷瞄了一眼林薇薇。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左手偶尔摸一下口袋里的地图，动作轻得像在确认某种信仰。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见她的情景——那时候她刚从西北回来，脸上晒脱了一层皮，坐在咖啡馆角落剪片子，一边剪一边骂平台审核：“我说这里有非法采矿，他们非说我造假。行，那我下次带直播进去，让你们亲眼看看什么叫‘合法开采’。”
当时他还觉得她疯了。
现在他觉得自己也快被传染了。
车子驶出城区，柏油路逐渐变成土路，坑洼多得像是月球表面复刻版。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吹乱了前排的头发，也把小王刚涂的定型啫喱吹成了地中海造型。
“姐，你说咱们真能找到证据吗？”他终于忍不住问。
“不一定。”林薇薇目视前方，“但只要有一线可能，就得试。不然那些举报信、匿名电话、半夜被打断的采访，算什么？”
小王沉默了。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两个月前，她接到一个匿名线索，说某废弃矿区存在违规倾倒有毒废料的行为，环保部门查了三次，每次都“恰好”没人。而当地村民不敢说话，孩子上学路上戴口罩，不是防霾，是防臭。
“所以你就决定直播闯进去？”小王苦笑，“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这不是死。”林薇薇忽然笑了，眼角闪过一丝锐光，“这是让想让我们死的人，先慌。”
小王愣住。
就在这时，导航突然发出机械女声：“您已偏离路线，正在为您重新规划……”
“闭嘴！”林薇薇一巴掌拍在屏幕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王缩了缩脖子。
“不是说你。”她瞪了一眼导航，“这玩意儿上次把我导进坟地，我还记仇。”
车子继续向前，荒路尽头隐约可见铁丝网断裂的缺口。远处山体裸露，像被巨兽撕咬过一般。
林薇薇左手再次摸进口袋，指尖触到一枚冰冷的青铜徽章——那是当年她师傅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上面刻着四个字：**真相不灭**。
她低声说：“老东西，今天借你胆子用用。”
引擎轰鸣，车头灯劈开晨雾。
下一秒，她猛踩油门，越野车如离弦之箭冲向荒野深处。
小王急忙举起摄像机，镜头轻微晃动，但他这次没再说话。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