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推开工作室的门,风卷着沙尘从她脚边溜进去,像沙漠的爪子迫不及待要伸进现代文明的最后一道防线。她一脚踢开门口那堆快递盒——全是退货,写着“假货退钱”的红笔大字格外刺眼——然后把怀里那人皮书往桌上一甩,发出“啪”一声闷响,像是谁在棺材盖上拍了一掌。
屏幕还亮着,热搜词条已经挂上前三。#灵异女王买假古董作秀# 的话题下面,评论炸了锅,热度高得仿佛全网都在等着看她出殡。
“又来这套?”她冷笑一声,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残影,电脑直接开剪视频,速度快得连鼠标都快冒烟了,“你们不是爱看戏吗?我给你们加个特效。”
她截了三条最狠的评论贴在开头,字体放大加粗,配上阴间滤镜,背景音乐是《好运来》慢速倒放版。
第一条:“楼兰女王驾到,请赐我流量。”
第二条:“建议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当代行为艺术之装神弄鬼。”
第三条最狠:“这姐怕不是精神科VIP,建议直播跳塔。”
“说我是为了流量炒作?行,我认了。”她对着镜头挑眉,语气轻佻得像在点外卖,“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图啥?图你一句‘主播牛逼’?图你打赏两个火箭?不,我图的是……这玩意儿真能说话。”
她猛地把人皮书摊开,镜头怼到缝合线,近得都能看见针眼里卡着的一根黑毛。“你们看这针脚,是机器能做出来的吗?这根毛,我明天就送去检测,DNA比对对象暂定:秦始皇守陵部队副队长。”
弹幕立刻刷起“主播刚”“这回玩大了”“已截图报警”“建议联动法医秦明”。有人P图把她脑袋安在骆驼尸体上,配文“楼兰第一干尸”,转发量破十万。
她不删也不骂,只调出一张泛黄的地图扫描件,红圈标出“楼兰西三百里”,语气突然沉下来:“三十年前,一支七人科考队在这里失踪。没有求救信号,没有遗骸,连背包都没找到。官方结论是沙暴掩埋。可你们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镜头:“他们最后一条日志写的是——‘我们听见诵经声,但从不是我们之中任何一人发出的。’”
全场安静三秒。
接着她嘴角一扬,切换画面,放出一段红外夜视录像:荒漠中,一道模糊人影缓缓行走,背影佝偻,手里拖着一根长条状物体,像……抬着一口棺材。
“这是我上周用无人机拍的。”她说,“坐标,就在红圈中心。温度显示,那个位置的地表,常年比周围低八度——热成像不会骗人。”
弹幕瞬间爆炸:“卧槽真的假的!”“这要是AI生成我当场吞键盘!”“主播别去!那是请君入瓮!”
视频最后,她直视镜头,战术手电打在脸上,半明半暗:“你们可以笑我蠢,但别说我怂——我没退过。如果这本书是指引,那我就算被说是疯子,也得走一趟。毕竟……”
她轻轻抚过书页边缘那行血字,“魂不得归,因门未闭”——声音低得像耳语,“有些门,关久了,就得有人去推一下。”
视频发布五分钟后,播放量破百万。
陈浩端着热牛奶进来时正看到这一段。他穿着印有“我妈说我不能死”字样的防寒服,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放下杯子后盯着屏幕上那些恶评皱眉:“你每次认真做事,他们就说你作秀。”
“习惯了。”她喝了一口牛奶,烫得龇牙咧嘴,顺手把杯子往桌上一墩,“上次停尸间直播完,有人说我拿死人炒热度。可李婉清的案子不是破了吗?人家家属还给我寄了锦旗,写着‘真相之光’。”
“可这次不一样。”他指着书上的血字,那字迹像是用指甲反复划出来又浸过某种液体,隐隐泛青,“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对劲。我昨晚梦见它动了。”
“梦都是反的。”她淡定地打开背包检查装备,“梦见掉牙说明要发财,梦见坠落说明要升职——梦见邪书爬你床头?恭喜,即将爆火。”
小王这时候推门进来,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纸,腿抖得像在跳机械舞。“薇姐,网上有人说咱们要是真去了,就是‘拿命换点击量’。”他声音有点抖,“还有人建了个投票,叫‘林薇薇能活几天’,目前押‘当天暴毙’的占67%……我们是不是……再想想?”
林薇薇没说话,翻开书指着那句“魂不得归,因门未闭”,语气忽然柔软:“你说,如果那是你爸,三十年前进沙漠就没回来,你会等多久?一年?五年?一辈子?现在有人找到了线索,却因为怕被骂‘蹭流量’就不去查了——那谁替他们开口?”
小王低头抠手指,半天憋出一句:“我查了气象局数据,那边下周有沙暴预警。”他抬头,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咱们得提前两天出发。”
林薇薇笑了,笑得像个刚抢到限量球鞋的高中生。
陈浩叹了口气,坐到桌边,从口袋里掏出卫星电话、GPS定位器、甚至还有一瓶符水(标签写着“道士开过光,无效退款”)。“你要去,我可以陪你。”他瞪她一眼,“但这次我必须跟紧你。”
“那你得请假。”她挑眉。
“早批了。”他翻白眼,“你以为我为什么带红糖姜茶?你以为我每次送装备都是顺路?你以为我天天帮你测直播设备是为了锻炼身体?”
三人围桌而坐,林薇薇打开投影仪。路线图铺满整面墙,装备清单列了十二条,从防沙面罩到便携式氧气罐,再到她私藏的“驱鬼喷雾”(其实是辣椒水改装版)。
小王负责联络向导和越野车,嘴里念叨:“老马说他只开到补给站,再多一步要加钱,加双倍。”
陈浩检查医疗包,翻出一管肾上腺素:“这个过期了。”
“没事。”林薇薇头也不抬,“到时候直接扎骆驼,让它狂奔十里地。”
窗外雷声轰鸣,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手指在敲门。
她把人皮书装进防水袋,贴上标签“Project Loulan - Day 0”,动作郑重得像封装遗嘱。背包靠在墙边,上面贴着“即日起程”的便签,还画了个笑脸。
陈浩测试卫星电话信号,眉头没松开。小王对着电脑改行程表,嘴里念叨“避开沙暴带”“绕开军事禁区”“千万别进传说中的‘哭墙谷’”。
林薇薇拿起战术笔,在地图上划下第一道标记。
笔尖太用力,直接戳穿纸张,墨水滴落,在“楼兰西三百里”的位置晕开一团黑影,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两人抬头。
“我不是不信科学。”她摩挲着书脊,“但我更不信,七个人会凭空消失。我不信诵经声来自幻觉。我不信这世上没有未解之谜——我只是,想替那些说不出话的人,多问一句‘后来呢?’”
沉默几秒。
小王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银行APP,把余额截图发到团队群:“我把我三个月工资押上,赌薇姐能活着回来,还能带回证据。”
陈浩冷笑:“你这叫投资?我直接梭哈。”说完把自己的房产证照片甩进群聊,“这套房,押她凯旋。”
林薇薇看着两人,忽然眼眶一热,赶紧低头假装整理绷带。
三分钟后,她站起来,拎起背包,拉链“唰”地一声合上,像扣上了命运的扳机。
“走吧。”她说,“让全网看看,什么叫——真人真事,童叟无欺。”
门被拉开,风雨灌入。
她迈出第一步,背影决绝。
身后,电脑屏幕还在自动刷新评论区。
最新一条写着:“等等!刚有人爆料,那本书的卖家……三天前死了,死因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