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痕的刀还在空中。
第三波箭雨炸成碎屑，铜钱飞出的声响刚落。他双脚落地，地面裂开一道缝。可这一瞬，他察觉不对。脚底传来的震动不是脚步，是地下的东西在动。沙粒微微跳动，像是有东西从深处往上爬。
他抬头看向沙丘顶端。
火焰燃起，没有源头，凭空出现。火光中走出一个个身影。他们穿着破烂的战甲，脸上没有五官，只有黑雾缠绕。脚步整齐，踏火而来。每一步落下，沙地焦裂。
这不是活人。
赵无痕横刀胸前，雷纹一闪。紫电顺着刀身流动，映在他脸上。他低声说：“来了。”
陈九喘着气，靠在他左肩。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但左手还抓着一把铜钱。他看了一眼那些影子，说：“不像刚才那些人。”
“不是人。”赵无痕说，“是死的。”
亡灵继续逼近。第一排离他们只剩三十丈。它们不喊不叫，只是走。手中长矛拖在地上，划出火星。
赵无痕握紧刀柄，体内真气涌向手臂。他准备迎击。可就在他要出手时，眼角余光扫到右侧。
那些靠近山洞方向的亡灵，脚步突然慢了。有两具甚至停住，身体晃动，随后跪下，化作灰烬飘散。
他立刻明白。
慕容婉的魂在刀里。这些鬼物怕她。
他低头看斩岳刀。刀面平静，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他双手合握刀柄，将刀尖朝下插入沙地。双膝微曲，声音压低：“婉儿，助我。”
刀身一震。
紧接着，剧烈震动。雷纹由暗转亮，一圈圈扩散。刀面上浮出一道虚影。女子身影浮现，闭着眼，手抬起，做出扣动扳机的动作。
赵无痕心神一动。
他抽出刀，转身面向冲来的亡灵。体内真气爆发，灌入刀身。斩岳刀发出一声长鸣，紫电从刀根窜到刀尖。他挥刀横斩，一道弧形雷光飞出。
雷光落地，轰然炸开。
三具亡灵被击中，身体炸裂，黑雾四散。剩下的脚步一顿，攻势迟缓。
有效。
赵无痕立即再斩一刀。第二道雷光飞出，命中一排亡灵侧面。爆炸掀起沙浪，五具倒地，未等爬起便自行崩解。
他不停手。一刀接一刀，刀气连发。每斩一次，刀身震得更厉害。他知道不是自己在挥刀，是刀在借他的手，引动慕容婉的意志。
远处沙地上，陈九趴在地上。他左手摸出最后两个火药包，用铜钱做引信，埋进沙里。他不敢点火，怕提前引爆。只能等。
亡灵越逼越近。
第一批踏入火药区。陈九咬牙，弹出铜钱。
火光炸起。
两具亡灵被掀翻，后方队伍混乱。赵无痕抓住机会，跃上前十丈，一刀劈下。雷光落地，形成扇形冲击，扫倒七具。
可更多的亡灵从沙丘上走下来。火焰不断升起，身影越来越多。三百、五百、上千。它们排列成阵，像一支死去多年的军队，此刻被唤醒。
围城之势已成。
赵无痕退回原位。他站在陈九前方，刀尖指地。呼吸变重，手臂发麻。刚才十几次雷铳连发，耗损极大。但他不能停。
陈九爬过来，靠在他身边。低声说：“挡不住这么多。”
“不用全杀。”赵无痕说，“只要不让它们靠近山洞。”
话音未落，空中传来笑声。
笑声由远及近，带着回音。黑云裂开，一人踏空而下。身穿黑袍，脸戴青铜面具。脚下踩着血色符文，每一步都在空中留下印记。
他落在高台之上，手持一把长刀。刀身布满倒刺，缠绕黑发。村正妖刀。
宇文拓。
他举起刀，指向赵无痕，声音如铁：“镇国公的血脉，今日断绝。”
话落，亡灵齐步向前。
赵无痕仰头，目光如刀。他缓缓站直，将斩岳刀扛到肩上。刀身雷纹闪烁，越来越亮。他知道对方是谁，也知道这一战无法避免。
他必须守住这里。
身后山洞中，婴儿又哭了一声。很短，很快消失。
赵无痕眼神一紧。他不能回头，也不能分心。他把全部真气注入刀身，双手握柄，刀尖斜指天空。
斩岳刀回应。
雷纹暴涨，紫电冲天而起。刀面上，慕容婉的虚影再次浮现。她睁开眼，看向赵无痕，轻轻点头。
赵无痕挥刀下劈。
一道巨大雷光斩向亡灵先锋。光落处，十具亡灵同时炸开。黑雾升腾，却在半空被某种力量压制，迅速消散。
亡灵的脚步再次迟疑。
有几具靠近山洞方向的，竟直接跪下，随后化为飞灰。其余的虽未崩溃，但前进速度明显减慢。
宇文拓在高台上皱眉。他低头看手中村正妖刀，发现刀身浮现一张人脸。那是死者的脸，正在痛苦扭曲。
他冷哼一声，双手结印。
血色符文旋转，空中阴风大作。亡灵再度冲锋，这次不再整齐，而是散开包围，从四面八方压来。
赵无痕察觉意图。他们想切断三人联系。
他迅速后退五丈，回到陈九身边。左手持刀，右手解下腰间九连环玉带，扔给陈九：“挡左边！”
陈九接过，用玉带缠住左臂。刚抬手，一具亡灵扑来，骨矛直刺。他侧身避开，用玉带格挡。金属相撞，火星四溅。
赵无痕站在中间，刀锋扫视四周。右边也有亡灵逼近。他一脚踢飞沙石，借力跃起，空中转身，一刀劈下。雷光落地，炸开一片。
可刚落地，背后又有动静。
他猛然回头，三具亡灵已近身十丈。他来不及挥刀，只能将真气灌入刀身，强行激发一次雷铳。紫电射出，击中中间一具，将其炸碎。另两具被冲击波震退。
他喘息，汗水滑落。
这时，斩岳刀忽然一震。刀面上，慕容婉的虚影抬起手，指向高台方向。
赵无痕抬头。
宇文拓正在结印，血色符文环绕全身。他口中念咒，声音低沉。每念一句，亡灵攻势就强一分。
赵无痕知道，必须打断他。
他提刀前冲。刚迈出两步，左侧沙地炸开。一具亡灵从地下钻出，直扑面门。他侧头避开，刀柄撞其胸口，将其击退。可右侧又有三具围上。
陈九大喊：“右边！”
赵无痕旋身，一刀横扫，逼退三具。但他已被缠住，无法脱身。
高台上，宇文拓完成最后一印。血色符文爆闪，亡灵双眼泛红，速度暴增。它们不再迟疑，疯狂冲锋。
赵无痕连斩三刀，逼退面前敌人。他抬头看高台，发现慕容婉的虚影正盯着宇文拓，神情愤怒。
他懂了。
他将刀插入地面，双手合握，低声说：“我们一起。”
刀身剧震。
慕容婉的虚影从刀面走出，站在他身旁。她闭着眼，手抬起，对准高台。赵无痕将全部真气注入刀身，引导力量，凝聚于一点。
斩岳刀发出龙吟。
紫电冲天，化作一道光柱。光柱分裂，形成三道雷铳，呈品字形射向高台。
宇文拓抬头，面具反射冷光。他举刀横档。
雷铳击中村正妖刀，爆炸声震耳欲聋。血色符文碎裂，高台崩塌一角。宇文拓后退三步，面具出现裂痕。
亡灵攻势停滞。
赵无痕收回刀，虚影归体。他喘息，手臂发抖。这一击几乎耗尽力气。
可就在这时，他发现异样。
那些曾被慕容婉魂魄震慑的亡灵，开始自发后退。有的甚至跪地，身体崩解。它们似乎认出了什么，本能畏惧。
赵无痕看向刀面。
慕容婉的虚影站在那里，嘴角微动，像是笑了。
宇文拓站在残破高台上，抹去嘴角血迹。他盯着赵无痕，声音冰冷：“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举起村正妖刀，刀身倒刺渗出黑血。他割破手掌，血滴落刀身。刀鸣响起，黑雾从刀中涌出。
赵无痕握紧刀柄。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
他站在原地，刀尖指地。陈九靠在他左肩，喘着粗气。山洞中，婴儿的哭声再次响起。
赵无痕抬头，看向高台。
宇文拓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竟与他有几分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