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三十分。
天眼集团总部,巨大的行情显示屏突然抽搐了一下。
原本平稳向上的红色K线,毫无征兆地拉出了一根笔直向下的绿线,那角度垂直得像是瀑布。
交易大厅里一片寂静。
紧接着,所有的操盘手都慌了。
“怎么回事!交易系统自动挂单卖出?”
“不对!不是卖出!系统在疯狂买入……等等,这是什么股票?‘夕阳红假发厂’?‘老王臭豆腐连锁’?”
“我的天!公司账上的三十亿流动资金,全买了一堆垃圾股!”
“撤单!快撤单!”
“键盘锁死了!鼠标没反应!”
屏幕上,原本的金融数据界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像素风的动画小人。
小人穿着格子衫,推着眼镜,手里举着两个牌子。
左边写着:【慈善扶贫】。
右边写着:【不用谢】。
“砰!”
顶层办公室,萧逸手里的平板电脑被狠狠砸在墙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他那只机械义眼疯狂转动,散热风扇发出尖锐的啸叫。
“拔网线!物理切断!一群废物!”
萧逸咆哮着,声音因为义体过热而变得失真刺耳。
但晚了。
钱这种东西,进了股市就像水进了海。
短短二十分钟,天眼集团百亿市值蒸发,三十亿现金流变成了无数濒临倒闭小厂的救命钱。
百工巷,刘婶的餐馆里。
电视上正播放着财经新闻,主持人一脸懵地解说着这起“金融史上的灵异事件”。
“好!”
张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里的汤都在跳。
“该!让他也尝尝被人当猴耍的滋味!”
李瘸子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举起酒杯:“陈小子,这招‘散财童子’使得妙啊!既坑了那孙子,又救了那些小厂,损是损了点,但真他娘的解气!”
陈林正趴在桌上吸溜着面条,闻言抬头,把嘴里的蒜瓣咽下去。
“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萧总这是在积阴德,下辈子争取投个好胎。”
苏燕坐在一旁,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嘴角也挂着笑意。
她正在剥一只橘子,剥得很仔细,指尖带着淡淡的清香。
“别高兴得太早。”
苏燕把一瓣橘子递给陈林,“底层逻辑病毒只能拖延时间。萧逸手里有备用服务器,而且……他这人,报复心极重。”
话音未落。
“啪”的一声轻响。
头顶的白炽灯闪了两下,灭了。
电视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巷子外面传来重型机械轰鸣的声音。
刘婶跑到门口一看,脸瞬间白了。
“挖机!好几辆挖机把路口堵死了!说是……说是市政维修,要把路面刨开!”
“水也没了!”后厨传来伙计的惊呼,“水龙头里只有气儿!”
陈林掏出手机。
信号格那里,是个醒目的红叉。
短短半个小时。
百工巷成了一座孤岛。
没有电,没有水,没有网,路被堵死。
时值寒冬腊月,这几天的气温降到了零下八度。
原本还沉浸在喜悦中的街坊邻居,瞬间慌了神。
黑暗里,恐惧一点点蔓延开来。
“这可怎么办?我店里的冷柜要是停电,上万块的货全得臭!”
“没暖气这晚上怎么睡啊?我家孩子才两岁!”
“报警!快报警!”
“报个屁!电话打不出去!”
萧逸的反击来得太快,太狠。
他不搞阴谋诡计,直接动用资本的力量,要把百工巷的人活活困死,冻死,逼他们跪下求饶。
“焦土计划。”
苏燕轻声说道,眼神冰冷,“他在逼我们交出原本的U盘。”
黑暗的餐馆里,只剩下几双惊慌的眼睛。
有人开始抽泣,有人开始咒骂。
陈林放下面碗,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啪嗒。”
打火机的火苗窜起,照亮了他那张平静得有些欠揍的脸。
“哭什么?”
陈林端着一盏从李瘸子那顺来的煤油灯,慢悠悠地走到门口。
此时,巷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人们裹着棉衣,哆哆嗦嗦地聚在街上张望,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陈林跳上一张方桌。
风吹得他那件格子衫猎猎作响。
“都闭嘴!”
他这一嗓子运足了气,虽然没有音响,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安静了一瞬,几十双眼睛盯着他。
“没电了,觉得天塌了?”
陈林举着手里的煤油灯,火光在他瞳孔里跳跃。
“没暖气了,觉得活不下去了?”
他嗤笑一声,视线扫过那些冻得发抖的面孔。
“咱们是谁?”
“咱们是百匠门!是靠手艺吃饭的祖宗!”
“几千年来,咱们的老祖宗没电、没网、没空调,就不活了?就造不出长城故宫了?”
陈林猛地把煤油灯往上一举。
“萧逸想看我们像狗一样求饶,想看我们在黑暗里瑟瑟发抖。”
“做他的春秋大梦!”
“张老!您那库房里存的一百多盏‘气死风’灯笼,还要留着下崽吗?”
张老一愣,随即挺直了腰杆,花白的胡子抖动着:“胡说!老子那是为了元宵灯会准备的!”
“那就提前过节!”
陈林转头看向另一边,“刘婶!把你的那些无烟木炭都拿出来!今晚就在街上支起大锅,咱们吃流水席!”
“李老头!把你家那口封了二十年的甜水井给开了!告诉那帮喝惯了自来水的,什么叫真正的甘泉!”
陈林的声音越来越高,像是一把火,点燃了这寒夜里的干柴。
“没电,咱们有点灯术!”
“没水,咱们有井!”
“没网……”
陈林顿了顿,咧嘴露出一个极为嚣张的笑。
“咱们就在这巷子里,演一出万国来朝的灯火戏,让外面那些离了手机就活不了的现代人看看。”
“什么叫人间烟火!”
“什么叫……百匠不死!”
脑海里,陈玄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久违的快意。
“好小子,这几句话,有点老祖当年的风范了。”
夜幕降临。
从高空俯瞰,整座城市都被霓虹灯编织的光网覆盖。
唯独百工巷这一片区域,像是一块黑色的伤疤。
外围,几辆涂着市政施工标志的挖掘机横在路口,巨大的铲斗像是门神,挡住了一切进出的可能。
几个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站在封锁线外,抽着烟,一脸戏谑地看着里面。
“萧总说了,最多撑不过今晚。”
“这么冷的天,停水停电,这帮刁民肯定得跪着出来求饶。”
“嘿,到时候咱们……”
话没说完,那保安手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
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前方。
那片原本沉寂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点红光。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如同星火燎原。
一盏盏造型古朴、透着暖黄光晕的灯笼,在百工巷的屋檐下、树梢上、窗棂间次第亮起。
是真正的火光。
透过宣纸、绢纱、甚至极薄的羊皮,晕染出一种让人心醉的朦胧美感。
那是张老压箱底的宝贝——“九转玲珑灯”。
每一盏灯里都有精巧的机关,随着热气上升,灯面上的图案开始转动。
走马灯转起来了。
武松打虎、天仙配、女娲造人……
那些古老的故事,在火光中活了过来。
原本黑漆漆的巷子,瞬间变成了一条流动的光河。
“这……这是什么鬼?”保安揉了揉眼睛。
但这只是开始。
巷子中央的空地上,十几口大锅架在了炭火上。
无烟木炭燃烧时特有的香气,混合着浓郁的羊肉汤味,顺着寒风飘出去了二里地。
刘婶手里的铁勺舞得飞起。
“羊肉汤烧滚了!暖身子的来喝!”
街坊们不再缩在屋里。
他们搬出家里的桌椅板凳,围坐在火盆旁。
说书的徐瞎子坐在高脚凳上,怀里抱着三弦,咿咿呀呀地唱起了《单刀会》。
没有电。
没有网。
但这里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都要热闹。
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在这个钢铁水泥的城市里,简直就是一种异类,一种神迹。
封锁线外,原本只是路过的几个年轻人停下了脚步。
“卧槽!这也太好看了吧?”
“这是在拍剧吗?”
“快拍下来!发某音!这绝对能火!”
尽管巷子里没网,但巷子外有啊。
无人机升空了。
镜头下,被摩天大楼包围的百工巷,就像是时光倒流的一块飞地。
周围是冰冷黑暗的现代化封锁,中间是温暖喧嚣的人间烟火。
这种极致的反差,戳中了无数现代人麻木的神经。
“最美古风巷。”
“停电后的浪漫。”
“现实版清明上河图。”
几个词条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了热搜。
短短几个小时,封锁线外聚集了数千人。
更有甚者,直接翻过挖掘机,跳进巷子里来“蹭饭”、“打卡”。
萧逸所谓的“孤岛封锁”,不仅没能困死百工巷,反而把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无法被忽视的秀场。
天眼集团总部。
萧逸看着大屏幕上的直播画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弹幕上全是骂天眼集团“仗势欺人”、“非法断电”的言论。
舆论的风向,彻底失控了。
“好……很好。”
萧逸怒极反笑,他抚摸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左肋。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火,那我就送你们一场真正的大火。”
他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黑曼巴’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伴随着直升机螺旋桨的噪音:“十分钟后到达预定位置。首领说,这次不收钱,因为他对那个能伤了你的人,很感兴趣。”
“只要结果。”
萧逸挂断电话,看着窗外辉煌的夜景,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今晚过后,百工巷只会剩下灰烬。”
百工巷,阁楼。
外面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绝。
陈林盘腿坐着,没有下去凑热闹。
他感觉很不好。
非常不好。
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那是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本能反应。
脑海里,一直嬉笑怒骂的陈玄,此刻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子,把灯灭了。”
“怎么了老祖?”
“有杀气。”陈玄冷声道,“不是那种小混混的杀气。是见过血,杀过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
“而且,不止一个。”
陈林心头一凛。
他刚要伸手去关桌上的煤油灯。
“别动!”陈玄厉喝。
巷子里的近百盏灯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掐灭。
原本热闹的喧嚣声,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就在这灯灭的一刹那。
陈林看到了。
就在他对面的窗户上。
三个极其微小的红色光点,呈“品”字形,无声无息地游移过来。
最终,定格在他心脏的位置。
那是红外线激光瞄准器。
“趴下!!!”
陈林猛地扑向一旁的苏燕,将她紧紧压在身下。
“砰!”
窗棂炸裂。
三颗特制的穿甲弹头,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啸叫,钉在他刚才坐着的地方,入木三分,尾部还在冒着灼热的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