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站在维修间角落，指尖还残留着咬他唇角的触感。
心跳没完全平复，耳朵却先捕捉到远处拖车驶离的声音。
陆承骁刚走，留下一句“等我五分钟”，人影消失在铁门拐角。
电脑屏幕亮着，停留在登录界面，密码框一闪一闪。
她没动。看了眼门口，又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不受控地抬起来，输入生日数字——250714。
回车。
桌面弹出一个文件夹，名字是“她的27岁”。
图标是一张速写，画的是雷克雅未克街头的背影，穿黑色风衣的女人提着画具包，路灯拉长影子。
那是她去年醉酒后随手画的，发在个人社交账号，没加任何说明。
她点开。
里面分了三个子文件夹：“日常”“创作”“计划”。
第一个点开的是“日常”。照片一张张排列，全是她出入工作室的画面。时间精确到分钟，备注写着：今天她迟到了八分钟，园区保安换了新制服；她穿了红袜子，像小时候。还有一次拍到她在便利店买热牛奶，旁边标注：连续七天凌晨三点出门，需要干预。
她喉咙有点干。
点进“创作”。文件按月归档，从2021年到现在。每幅草图、废弃稿都被扫描保存。有次她在直播画画，随口说了一句“希望有人能真正懂我的画”。那段音频被单独存着，命名就是这句话。下面有一行字：我在听。
她手指停在触控板上，没再滑动。
最后点开“计划”。
文档标题是《苏漾的27岁生活提案》。极光之旅行程单列在第一条，航班号、酒店、备用路线都填好了。第二条是个人画廊筹备进度，合作方名单里有她一直想联系但没敢试的策展人。第三条写着：戒掉熬夜方案。附了一张表格，记录她过去一个月喝蜂蜜水的次数，来源备注是陈叔提供的数据。
她眼眶突然发热。
背后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合上电脑盖子，转身时撞到桌角。膝盖一痛，还没站稳，门已经被推开。
陆承骁走进来，手里拿着车钥匙，袖扣已经摘了，塞在外套口袋。他看她一眼，又看向桌上合起的笔记本电脑，嘴角忽然动了一下。
“终于看到了？”
她没说话。
“我知道你会打开。”他走近几步，靠在桌边，“那天在冰岛你问我为什么记得你，我没说——因为我从2017年就开始记了。”
他绕过桌子，走到她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把她圈在里面。然后俯身，下巴轻轻抵在她肩上。
她没躲。
屏幕自动唤醒，文件夹还开着。那份《生活提案》显示在最前面。
“我不逼你信我一时。”他说，“但我准备了一生。这个文件夹，不是监视，是我为你写的未来剧本。”
她仰头看他，声音有点抖：“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要这样的未来？”
他低头，吻她额角：“凭你刚才在维修间，敢咬我。”
她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手指慢慢抬起，摸到左手腕的红绳。指腹来回摩挲着结扣，动作很轻。
他看着她的小动作，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的发丝从耳后别到后面。指尖擦过她耳垂，停顿一秒，收回。
窗外天色暗下来，远处调度车启动，灯光扫过墙面，晃了一下。
她忽然开口：“你是不是……也存了我骂江明昊的那张纸条？”
他点头：“第三十七张监控截图，打印出来了，夹在我钱包里。”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第一次为自己出头。”他说，“以前你总让别人决定你怎么活。那次不一样。”
她鼻尖一酸。
他把她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手掌贴在她后颈，力道不大，但没让她躲开。
“你画的所有东西，我都留着。”他说，“墙上的涂鸦，餐巾纸上的草图，直播里画废的线稿。我不只要它们存在，我还要它们属于你，只属于你。”
她盯着他眼睛，里面没有夸张的情绪，只有她说不出的那种东西。
“我不是一时冲动。”他说，“三年前我就知道，我要的人是你。”
她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拇指轻轻压住嘴唇。
“别现在回答。”他说，“你不用马上接受这一切。你只需要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她慢。
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她没推开。
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最后一行写着：待办事项——带她去看极光，在极光下听她说“好”。
她小声问：“机票真的订了？”
“三个月后。”他说，“只要你点头，随时可以出发。”
她没抬头，手指慢慢攥住他衬衫下摆。
他下颌蹭她发顶，呼吸沉了几分。
外面传来对讲机的电流声，接着是工作人员的喊话，距离很远。
他没动。
她也没动。
直到电脑自动休眠，屏幕黑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