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姑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指甲发白。
林青玄低头看她,见她眼睛睁开一条缝,瞳孔里没有煞气,只有虚弱。他轻声问:“醒了?”
她没说话,只是松开了手,眼皮重新合上,呼吸比刚才稳了些。
林青玄慢慢站起身,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扶住桃木剑才撑住身体。
肩膀还在疼,左腿旧伤裂了口子,血已经干在裤管上。
他转头看四周。七盏铜灯倒在地上,灯身温热,火早就灭了。
阵心的地面上裂痕不见了,草叶盖住了泥土。
远处有鸡叫,接着是狗吠,再然后是小孩哭了一声,很快被大人哄住。
活人的声音回来了。
他呼出一口气,嘴唇干得裂开,声音沙哑:“成了。”
风从坡上吹过来,带着清晨的凉意。他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按在桃木剑柄上。
这时,脚步声从山道上传来。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脚步很慢,但很齐。
王母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块红布包的东西。她身后跟着十几个村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穿着干净的衣服,脸上没有之前的慌乱。
他们在离林青玄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王母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后面的村民也跟着弯腰。
林青玄赶紧上前扶她:“别这样,使不得。”
王母抬起手拦住他,没说话,只是把红布包托得更高了些。
她打开红布,露出一块玉佩。玉是青灰色的,表面有些磨损,边角圆润,正面刻着四个字:安宅守脉。
“这是我们王家祖上传下来的护宅玉。”王母说,“一百多年了,谁都没让它离开过家门。今天我把它交给你,不是报恩,是托付。”
林青玄往后退了半步:“这不行。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您救了我们全村。”一个老妇人突然开口,声音发抖,“我孙子昨晚还能吃饭,医生都说活不过天亮……是你救了他。”
另一个中年男人直接跪了下来:“我爹昨天晚上托梦给我,说恩人来了,让我们好好谢。我不懂什么风水,但我信这个。”
旁边有人跟着点头。
“要不是你,我家房子早塌了。”
“我娘这几天第一次睡了个整觉。”
“昨夜我没做噩梦,醒来的时候天刚亮,阳光照进来,我觉得……我又活过来了。”
林青玄站在那里,没再往后退。
他看着那块玉,又看着王母的眼睛。她眼角有泪,但眼神很坚定。
他知道,这不是谢礼。这是信任。
他伸出手,接过玉佩。
玉一入手,有点凉,但很快被他的体温焐热。
王母长出一口气,她又鞠了一躬,转身带着村民往山下走,脚步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林青玄没动。
他左手握着玉,右手拄着桃木剑,站在王家祖坟前。风吹起他衣服的下摆,断腿眼镜歪了一下,他抬手扶正。
有人路过祖坟,在边上放了一炷香。没人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后来又有两个人上来,一个抱着孩子,一个提着篮子。他们把篮子放在坟边,里面是煮熟的鸡蛋和米饭。
“听说您在这儿。”那人低声说,“我们不敢打扰,就想表个心意。”
林青玄点了下头。
他们走后,他低头看手中的玉。安宅守脉。四个字刻得很深。
他想起父亲临死前说的话:“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坟。”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
坟不是土堆,是人心。
玉在他掌心躺着,不再冰凉。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祖坟石碑上。石碑上的字清晰可见,是“王氏先祖之墓”。
有个小孩跑上来,手里拿着一朵野花,插在坟前的小土堆上。他看了林青玄一眼,没怕,反而笑了下,蹦跳着跑了。
林青玄看着他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累极了。不只是身体,还有心里那根绷了七天的弦。
他靠着桃木剑坐下,把玉贴在胸口。
心跳一下一下,撞着玉。
他闭上眼,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听见远处有人喊饭好了,听见狗在追鸡,听见女人骂孩子别往泥地里滚。
都是普通的声音。
可正是这些声音,让他知道,这里安全了。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又响起来。
这次是一个年轻人,背着帆布包,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一边走一边抬头找人。
他看到林青玄,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您是……林师傅?”
林青玄睁开眼,没起身,只看着他。
年轻人紧张地搓着手:“我是隔壁李村的。我们那儿……最近怪事特别多。听说您解决了王家的事,我们就想……能不能请您去看看?”
林青玄没说话。
他低头看手中的玉。
玉面朝上,映着阳光,四个字清清楚楚。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说说你们村的情况。”
年轻人立刻掏出纸条,声音激动起来:“我们村东头的老井,半夜会冒黑水,谁喝谁发烧。而且最近三家同时丢鸡,地上全是爪印,不像野兽……”
林青玄听着,右手摸了摸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