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路上我将手机开机,屏幕顿时弹出好几条信息,全是陆霆发来的——
陆霆:〈在哪?〉
陆霆:〈为什么不接电话?〉
陆霆:〈关机了?〉
陆霆:〈???〉
陆霆:〈胆肥了!给老子等着!!!〉
看着那些带着火气的文字,我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怯意,指尖悬在打车软件上,差点就跟师傅说改道回出租屋。
可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没开口,老老实实回了别墅。
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庆幸的是,他还没回来。
我松了口气,径直回了卧室卸妆。
妆容才卸到一半,门外就传来响动。
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正准备找个地方躲躲,房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果然是陆霆。
他一身寒气地闯进来,眼底翻涌着怒火,戾气扑面而来。
迎上他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我腾地站起身,声音发颤:「你、你干什么?」
他置若罔闻,长腿一跨便欺身而来,居高临下睨着我,声音冷冽刺骨,又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你去哪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有事出去了一趟。」我下意识地往后躲。
他俯身逼近。
我被逼得退到梳妆台边,后背抵着冰冷的镜面,退无可退。
「就、就去见了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我心头打鼓,正慌乱思索说辞,他冰冷的视线便如刀锋般掠过我的脸颊,最终定格在我身穿的长裙上。
「呵,还特意打扮了一番,是去见男人了?」
我心尖一沉,他紧接着开口,语气里裹着刺骨的嘲讽与戾气:「让我猜猜…该不会,是去见你那位旧情人了吧?」
我惊愕抬头,脱口而出:「你、你怎么知道?」
话音刚落,他周身气压骤降,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暴怒与酸涩:「你果然是去见他了!怎么,还想跟他旧情复燃?」
他这质问的口气实在让人不舒服,我心头的火气也蹭地冒了上来,梗着脖子回怼:「是又怎么样?你我早就解除婚约了,我想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
这话像是彻底点燃了他的引线。
他猛地伸手扣住我的腰,将我死死困在他和梳妆台之间,骨节分明的指尖捏着我的下巴,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恶狠狠地吐出几个字:「我不准!」
话音未落,他就托着我的后脑勺,低头狠狠吻了下来。
他的吻强势又霸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密密麻麻地碾过我的唇瓣。我被吻得喘不过气,挣扎着偏头,情急之下狠狠咬了他一口。
一股咸腥味瞬间漫入口腔。
可他却像是毫无痛感,非但没松开,反而扣得更紧,吻得更凶。
我不敢再咬,只能任由这个疯子肆意妄为,浑身的力气都在挣扎中被抽干。
许是感觉到我不再抵抗,他的动作才渐渐温柔下来,辗转的力道轻了些,直到我浑身发软地倚在他怀里,他才终于缓缓松开我。
他将我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嗓音沙哑得厉害,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我盖过章的人,谁也不许抢走!」
这话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酥酥麻麻的感觉直击心脏。
我怔怔地抬眼看向他,撞进他那双盛满了占有欲和浓烈情绪的眸子里,心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呼之欲出。
我用力按捺住那阵莫名的悸动,猛地推了他一把,带着几分恼怒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件任由你占有的物品吗?」
他却纹丝不动,反而反手将我再次拉入怀中,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颈窝,烫得我一颤。
「你若是物品,」他低头,唇瓣擦过我的耳廓,声音低沉又霸道,「我就天天把你绑在身上,寸步不离地带着!」
「你!」我又气又急,抬手捶他的胸膛:「放开我!」
他铁臂一收,抱得更紧。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只能气鼓鼓地瞪他。
他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暗流,语气斩钉截铁:「只要你答应,以后不再去见他,我就放开你。」
我愣了愣,随即皱眉:「凭什么?我想见谁,那是我的自由!」
他垂首,额头与我紧紧相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脸上,道:「凭你是老子看上的人!」
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与偏执。
我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脑子里一片空白,久久都回不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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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愣神的间隙,他再次俯身吻了上来,不过这一次,只是浅尝辄止,唇瓣轻触便缓缓离开。
「答应我,不要再去见他。」他的嗓音低哑缱绻,尾音里竟还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攥紧了衣角,努力平复着乱作一团的心绪,声音轻得发颤:「你,你先放开我。」
他这次倒是乖顺,闻言便松了手。
我立刻后退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指尖冰凉,一颗心却跳得震天响,根本静不下来。
他……这是喜欢我吗?
抬眼对上他那双盛满炽热情愫的眸子,我乱了方寸,只能硬邦邦地开口:「我们已经退婚了。」
「当初退婚是我父亲的决定,」他急忙解释,语气急切得不像平时的他,「如今陆氏还是他说了算,所以,那根本不是我的意思。」
「那日带你出席宴会,也不是为了看你笑话,而是在跟我父亲表决心,让他知道,我陆霆这辈子,只要你宋禧妍!」
「现在帮你们宋家,也是我父亲松了口的。他说了,只要宋家能东山再起,他就同意我娶你。」
一字一句,像重锤般砸在心上,震得我耳膜发响,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也跟着轻轻颤动起来。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剖白,我彻底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能不能……请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沉默了许久,我才憋出这句话,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他离开后,我瘫软地坐到了椅子上,心久久不能平静。
夜里,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陆霆说过的那些话,翻来覆去,乱得像一团麻。
直到后半夜,我才勉强阖上眼。
33
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窗外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陆霆早就去了公司。
不用直面他,我暗暗松了口气,可转念想到他晚上总会回来,又忍不住抓耳挠腮起来。
怎么办?要不装失忆,就当昨晚那些滚烫的话全是一场梦?
唔——不行!
以他那霸道的性子,指不定又会恼羞成怒,再来一次那样强势的吻。
一想起昨晚的悸动与慌乱,我的心跳就漏了半拍,脸颊也跟着烫了起来。
我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旖旎又让人慌乱的画面甩出去。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当个逃兵。
我手忙脚乱地收拾好行李,准备搬回出租屋。
当然,我没打算不告而别,而是极其“礼貌”地给他发了条辞职信息。
没料到信息刚发出去,电话就倏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盯着那不断闪烁的屏幕,纠结了足足半分钟,才慢吞吞地划开接听键——
扩音器里瞬间传来陆霆带着几分焦灼的声音:「你要走?」
我清了清嗓子,搬出早就想好的理由,说得义正词严:「现在我爸和我哥都在忙着重振宋氏,我身为宋家的一份子,自然要回去陪着他们一起努力。这保姆的工作,我就不做了,你另找人吧!」
这话编得天衣无缝,连自己都差点信了,想来他应当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岂料,这厮早已看穿了我的心思,沉声道:「宋禧妍,不要逃避!」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仓促地挂断电话,提着行李匆匆忙忙地冲出了别墅。再不走,就怕他下一秒就从公司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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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车回了那个小小的出租屋。
母亲见我提着行李进门,顿时愣住了,连忙问道:「你这是?」
我放下行李,一头扎进她怀里,像小时候那样瘪着嘴撒娇:「妈,女儿被老板炒鱿鱼了,您快安慰安慰我~」
母亲一听,心疼地将我搂得更紧,一下下抚摸着我的后背:「傻孩子,那是他们公司的损失!是他们没眼光!咱不难过,现在有你爸和阿奕顶着,你就别去吃那些苦头了。」
她说着,伸手轻轻摸着我瘦削的脸颊,眼眶微微泛红:「你看这脸上的肉都没了,小时候你长得多好啊,跟年画里的娃娃似的,别提多招人疼了。如今跟着我们受苦,真是委屈你了。」
我连忙摇头,蹭了蹭她的肩膀:「不委屈,咱们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好孩子,有你这么懂事的女儿,妈这辈子值了!」母亲欣慰地拍了拍我的手。
可话音刚落,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最苦的还是你哥哥阿奕,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娶了那么个灾星进门,让他平白受了那么大的羞辱!」
「哎哟——」母亲说着,忽然捂住胸口,脸色都白了几分,「一想到这事,我这心就堵得厉害!」
我急忙扶着她坐到椅子上,一下下帮她顺着气,柔声安慰道:「妈,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哥哥那么优秀,总会遇到真正珍惜他的人。」
「哪有那么容易?」母亲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如今他不仅结过一次婚,咱们家又落到这般境地,有哪个姑娘会愿意嫁过来?」
「想嫁给哥哥的人可多了去了!」我不服气地反驳,「您是不知道,当初上学的时候,多少女生给他写情书,就连楚玉姐都喜欢他呢!要不是当初和沈家的联姻,说不定现在的嫂子就是楚玉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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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楚玉,我心里就替哥哥感到惋惜。
她生在书香门第,打小浸在诗书礼仪里长大,一言一行都透着温润端方的气度,是真正担得起“大家闺秀”四个字的姑娘。
我小时候,最是钦佩她。
可惜她父母眼界高,打心底里瞧不上我们满身铜臭的商人。所以即便她那时对哥哥芳心暗许,也只能把那份情意藏在心底,半句不敢对外人言说。
后来哥哥和沈家定下婚约,她便一声不吭地出了国,说是去进修深造,自此之后,就彻底没了音讯。
「也不知道楚玉姐现在回国了没有,是不是早就成家了?」我望着窗外,小声嘟囔着。
母亲闻言,道:「就是没结婚她也不会嫁到咱们家来,她们这些文化人,最是眼高于顶,咱们显赫时人家都瞧不上,更别说现在。」
说着便又叹了一声气,「我现在更愁的是你的婚事,陆家那小子瞧着是不错,这些日子也帮了咱们不少忙,可咱们如今辉煌不再,配不上他们陆家了。」
听母亲提起陆霆,我耳根倏地一热,心里顿时涌上一阵心虚,连忙摆手转移话题:「哎呀妈,不说这个了,我肚子都饿扁了,家里有没有吃的?」
母亲皱起眉,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早上没吃饭?」
我瘪了瘪嘴,露出几分委屈:「没心情吃。」
「你这孩子!」她顿时沉下脸,语气里满是嗔怪,「再怎么样也不能亏了自己的肚子!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数落归数落,她还是转身快步进了厨房,叮叮当当开始给我煮面。
我看着母亲在狭小的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眼眶倏地一红。
曾几何时,她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宋夫人,当了半辈子的富太太,何曾这般为了柴米油盐操劳过。
如今,却也学着系上围裙,在烟火气里,为我们撑起了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