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一丽右侧靠窗而坐的是郭海龙，皇甫泰城的目光经过石一丽的时候，感到郭海龙在吸引着自己。
怎么说呢，石一丽是那种称得上是风韵犹存的女人，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点点“凶”，就是不光是美，还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东西，让人不能直视。
可能这就是石一丽身为县主要领导的一种气质吧。
但郭海龙似乎一个人在微微笑着。
至少从他的面相上可以感受到这一点。
想想看，一个中年男人，面容姣好，温文尔雅，且自带微笑，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男人呢？
皇甫泰城稍微摇了摇脑袋，郭海龙的故事便陆续浮出水面。
郭海龙是作为一个地级市的林业局局长而出现的。
在此之前，他曾干过科长、团县委书记，给人的印象的谦逊、果敢、有魄力，什么问题到了他这里，通常就等于到了终端，没有解决不了的。
他是从大学的林学专业毕业的，对林相和森林保护颇有研究。
比如他曾这样说过，如果一个地方的林相过于单一，即很大一个空间里只有一个树种，这片森林是相当危险的。
因为一旦发生了任何病虫害，都意味着这些病虫没有天敌的制约，那时候森林就岌岌可危了。
为了更好地佐证这个结论，他还举了这样一个例子：在北方的农田都是成片相连的，有的耕地面积可以达到上万亩、十几万亩，庄稼都是大型现代化机械播种的，甚至有飞机播种的，这就有了大片大片的玉米，大片大片的小麦。
这些玉米和小麦要确保丰收，就必须经常喷洒农药——当然，通常也是是已经大型现代化机械包括飞机喷洒的。
为什么一定要喷洒农药呢？这个问题就像是问为什么庄稼会有病虫害呢？
这样大面积的庄稼发生了病虫害，不喷洒农药根本不可能，如果没有农药，可能导致颗粒无收。
但是如果想一想从前，比如唐代，比如宋代，比如清代，那时候种庄稼肯定也会发生病虫害，也肯定是没有农药可喷洒的，那么为什么庄稼可以有收成呢？
这是因为过去的耕地都不是大面积的，所种的庄稼也不是一种，比如这一小片耕地种小米，另一小片耕地种小麦，这样即使发生了病虫害，那些病虫也会被各种以病虫为食的天敌消灭干净。
再比如，那些原始森林里，为什么数百年、上千年来都屹立不倒？难道没有病虫害么？病虫害自然是少不了的，但没有人给原始森林施药——只因为原始森林中的害虫有自己的天敌，从而保护了森林的整体健康。
郭海龙这些理论，先后在本系统、党校系统、教育系统（包括大中专）和涉农系统的讲座上进一步阐释过，每次都非常成功。
人怕出名猪怕壮，他还被岛城的一所211高校聘为讲座教授，兼职硕士生导师。
并且，就是在去岛城211高校的过程中，与杜彬彬结识并开始合作——这当然是后话了。
所以，郭海龙的确是有一些学问的。不能随便质疑一个领导干部的学问。现代社会中，学问也代表了能力。郭海龙的能力在各个经历过的岗位上都是很突出的，因此一路升迁到林业局局长的位置。
要说蜕变，郭海龙的蜕变发生在成为林业局一把手之后。除了原来就有的自信满满，还多了许多为同事们感到陌生的东西，比如他对卡斯特的喜爱。
多年以来，卡斯特三个字已经成为了国内进口葡萄酒品牌中，品质与优雅的代名词。
很少有人会像郭海龙这样与卡斯特产生了密切关联。
卡斯特的价格从一千元到数千元不等，一般人，哪怕所谓富豪，可能偶尔会有消费，但我们的郭海龙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不属于一般人之列。
地级市上面只有一个厅，比如林业局上面是林业厅，那是省政府下面的。
地级市林业局下面，每个县都有一个林业局，乡镇也建制了具有林业局功能的科室，就像郭海龙在业务方面服从省厅一样，从乡镇具有林业局功能的科室到县林业局，在业务方面都服从郭海龙的领导。
一方面，各级政府自上而下形成一种事实上的从属关系，就像县政府听市政府，市政府听省政府的那样。
另一方面，各级政府的机构或者部门自上而下同样形成一种事实上的从属关系。
因此，身为市林业局局长的郭海龙可以指挥、检查、督促县级以下林业局长的工作。
基层林业系统的工作好不好，缺点是否严重，包括基层干部的进一步发展，在某种程度上，都是郭海龙说了算。
只要郭海龙认可，他们就可以进步神速。
反之，如果郭海龙不认可，麻烦可能就比较大了。
因此，基层非常欢迎郭海龙经常下来指导工作，而郭海龙真的是一个喜欢下基层的干部。
有的上级领导干部，喜欢高高在上，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走遍下级政府所辖的全部地盘，但郭海龙就不一样，他一年就可以走几个来回。
上级领导下基层，现在的要求正规起来，严格起来，但是以前比较宽松，都是满接待，领导喜欢什么就满足什么。
“郭局，您觉得上点什么酒水好？”
“这个嘛，要不就来两支（瓶）卡斯特吧。”
“好唻，就两支？”
“为了不耽误下午的工作，暂时先来两支好了，如果下午调研结束得晚，晚上可以再来两支嘛。”
基层部门的人员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本来以为郭海龙会谦让、推辞，没想到他真的就能一次干两支卡斯特。
中午干了，晚上继续，晚上在酒桌上的时间长，两支明显不够，于是再加上两支，抛去折扣，他一个人光卡斯特就干掉了八千元。
以为这次是这样，下次会谦让、推辞，但郭海龙局长从不见外，下次光中午就能干完三支。
在基层林业系统里，郭海龙局长很快就有了一个非常响亮的别称：卡斯特局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