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第二天我便动身去北京，一出火车站就看到了晓雯。晓雯看到我以后，不顾一切地朝我跑来，我急忙朝她的肚子指了指，她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不再跑了，而是我朝她跑去。来到晓雯面前，她马上扑到我怀里，在我耳边说：“少杰，我们终于不当牛郎织女了。”

　　“是啊。”我说。“这个日子让我们盼得太久了。” “

　　带我去公交车站时，我说：“我记得第一次来咱们先坐的是地铁。”

　　“我家不在原来的地方住了。”晓雯说。“现在的房子更大了。”

　　下了公交车，我问晓雯：“你家附近有旅店吗？”

　　“你找旅店干什么？”晓雯困惑地问。

　　我说：“一想起第一次去你家的情景，我现在都不敢进你家门。我怕你父母看到我不高兴，所以我想在你家附近找个旅店住下。”

　　晓雯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先去我家，看看我父母对你是什么态度，如果他们冷淡你，我帮你找个旅店，明天咱们就走。”看来晓雯也无法预料她父母会怎样对待我。

　　我硬着头皮，跟在晓雯的后面，她在一栋新楼前停了下来，说：“我家就在这栋楼的二楼。这栋楼是照顾老干部新盖的。”

　　我跟着晓雯进到楼里，上了二楼，她敲了几下门。门开了，开门的是晓雯的妈妈。

　　“阿姨好！”我不知道晓雯的妈妈承认不承认我这个女婿，只好用老称呼。

　　“你们都结婚好几年了，你还叫我‘阿姨’？”晓雯的妈妈挑礼了。

　　岳母的挑礼反而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感到轻松多了，马上改口说：“妈！”

　　“这还差不多！”岳母说。“快进来吧！”然后接过我手中的礼物，送到厨房去了。

　　进门后，我环顾了一下整个房间，确实比原来的房子大了许多，有些家具也换了。晓雯让我坐在沙发上，她拿过水果盘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岳母从厨房里出来，在我身边坐下，说道：“你这次来多住几天，在北京好好玩玩。”

　　“这次单位只给了我五天假，已经用去两天了，明天待一天，后天我就得回去了。我们区长已经和矿长说好了，到靖安以后矿上派车到火车站接晓雯。”我说。

　　“你向单位要车了？”晓雯问。“你可是向来都是宁肯自己吃苦，也不肯张嘴求人的。”

　　“现在你处在需要特殊保护的时期。再不好意思求人，我也得去求。”我说。

　　“为了我，你什么都不顾了！”晓雯说。

　　“你比什么都重要。”我说。

　　“有你这句话，我对晓雯就放心了。”说完岳母去了厨房。

　　这时我问晓雯：“你弟弟还和你父母住在一起吗？”到现在我都忘不了第一次来时，晓雯弟弟对我的敌视目光。如果他现在还是那样看我，我晚上肯定要到外面去住。

　　晓雯说：“我弟弟岳父家比我家条件好，只有她媳妇一个孩子，我弟弟倒插门到岳父家去了。”晓雯打开了电视机，然后说，“你先看电视，我到厨房去帮忙。”

　　晓雯家的电视机是我见过的最大的电视机，打开后，画面是彩色的。我只听说过有彩色电视机，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

　　正在看电视时，突然听见门锁响，我朝门口望去。门开了，进来的人是晓雯的爸爸。我急忙站起来，怯生生地说：“爸，回来了！”

　　岳父看看我，脸上并没有异常的反应，只是不冷不热地说：“你来了，坐吧！”然后坐在沙发上。我想说点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岳父先开口了，“你父母身体都很好吧？”

　　“很好。”我被动地回答着岳父的问题。

　　“你父亲多大岁数了？”岳父问。

　　“四十九，为了多挣钱，还在井下工作。”我说。

　　“能在井下工作，说明身体相当好。”岳父说。

　　见岳父对我还算和善，我对他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变。就在这时晓雯从厨房出来了，喊道：“饭好了，过来吃饭！”

　　进了厨房，我发现里面非常宽敞，并没有东北人家常见的灶台，只有上下两排厨柜，下排的厨柜顶部铺着水磨石板，石板上放着两个圆盘似的东西，有一个正喷射着蓝色的火苗。圆盘上放着一个铝锅，从锅的边缘向外喷着蒸汽。

　　晓雯见我看着那个东西发愣，说：“那是煤气灶，我家用煤气做饭。”

　　厨房里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桌子，桌子周围放着几把椅子，看来是吃饭的地方。在我们那里，都是坐在炕上吃饭，她家却在厨房里吃饭，这也让我感到新奇。

　　岳母做了四个菜，晓雯拿出两瓶酒，一个是白色瓷瓶，我看一眼上面的商标，有“贵州茅台”四个字。另一瓶是葡萄酒。晓雯说：“我爸心脏不太好，喝不了白酒，你要是想喝就自己喝吧。”

　　我很想尝尝茅台什么味儿，可是只有我一个人喝白酒，喝完了呼吸会有酒味，不知岳母会不会讨厌这种气味。我想还是别喝了，拿起葡萄酒的瓶子，拧开盖以后，发现里面还有个木塞，我向晓雯要螺丝刀。

　　晓雯看着我笑了，从橱柜里拿出来一个螺旋形的像锥子似的东西，插在软木塞上拧了几下，然后用力一拔，软木塞就给拔了出来。我这才明白开葡萄酒的酒瓶还有专用的工具。尽管我在晓雯家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可是晓雯没说一句笑话我老土的话。拔掉软木塞，晓雯又把酒瓶交给我，我明白她的意思。我先给岳父倒了一杯，又给岳母倒了一杯，我要给晓雯倒酒，晓雯说她不喝。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葡萄酒。然后端起酒杯，说：“爸，妈，后天我就要带晓雯回东北了，虽然我家的条件不能和你家比，但是请爸、妈放心，我会尽我的最大努力，让晓雯幸福，决不让她有后悔的那一天。

　　“但愿晓雯这辈子不会后悔。”岳母说。

　　“说得再好听都没有用，主要看行动。”岳父说。

　　“我决不会让二老失望的。”我说。

　　吃饭时，岳父看看桌子上的菜问：“木耳、蘑菇和蕨菜是你带来的？”

　　“山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我说。

　　“亲家母听说你身体不太好，让少杰带来几根人参。”岳母说。

　　“回去代我谢谢你爸爸妈妈。”岳父说。“这瓶茅台酒你要是不喝的话，带回去给你爸爸喝。”

　　吃完饭，晓雯和妈妈一起洗涮碗筷，收拾厨房，我又坐到客厅去看电视。忙活完了晓雯坐在我身边陪我聊天。

　　我和晓雯又好几个月没见面了，在她家我又觉得非常拘束，见我总是一副拘谨的样子，晓雯让我陪她出去散步。我们又像以前一样手挽着手，走在华灯璀璨的大街上。我问晓雯：“姐，这次离开以后你就不再是北京人了，你留恋北京吗？”

　　晓雯说：“我毕竟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离开以后我肯定会经常想起北京，但是为了能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抛弃。”

　　“姐，我没能力把小山沟变成繁华的大都市，但我一定给你一个温暖幸福的家。”

　　“只要我们和我们的孩子有个温暖幸福的家，我什么也不求了。”

　　我们散步回来，岳母把晓雯叫到一边，小声和她说了些什么。听妈妈说完，晓雯来到我身边，说：“今晚你到我房间休息。”然后拉着我来到她的房间。房间里有个很大的单人床，睡两个人没问题。关上门后晓雯又附在我耳边说，“妈说了，让你晚上克制点，这个时候容易流产。”

　　岳母的话不能不听，但晚上我们依旧相抱而眠。

　　第二天上午，我先陪晓雯到她的单位，她与领导和同事告别之后，我帮她把她的东西都取了回来。下午给李区长打了电话，告诉他我和晓雯明天回去，让他后天要车去接站。然后我陪晓雯逛街，买了些日常需要、在我们那里买不到的东西。

　　晚上我帮晓雯整理她的物品。结婚以后，晓雯每次回东北都要带一些东西回去，现在她家只有一些她的日常用品和服装。在往旅行袋里放东西时，晓雯找出我送给她的水晶石，都放进了旅行袋里。她说：“我对你说过，这些水晶我要一辈子带在身边。那年爸爸去长春给我办理工作调动手续时，根本不想让我去，而是准备带弟弟去，让弟弟帮他把我的东西弄回北京。我怕他们把你送给我的水晶石扔掉，我又吵又闹，非要和他们一起去。被我闹得没办法，爸爸只好带上姐姐，让她晚上监视我。我在长春的东西，其他的都可以不要，可是你送给我的鹅毛褥子和水晶石无论如何我也要带回北京。转了一圈，现在我又要把这些东西带回东北了。”说完她从床单下面抽出鹅毛褥子。

　　“夏天你也铺鹅毛褥子？”我问。

　　“到了夏天，我就把鹅毛褥子卷起来当枕头用，就像枕在你的肚子上一样，好惬意！”晓雯说。

　　“家里鹅毛被褥都有，这个你就别带回去了，留给老人用吧。”我说。

　　“看来你没记仇，爸爸妈妈都担心这一点。”晓雯高兴地说。

　　“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我怎么能记仇呢？小时候我父母都打过我，我都没记仇，你的父母我也不会记仇。”

　　“一会儿我把你的话告诉爸爸妈妈，让他们放心。”晓雯说。“说实话，你给我的东西，我一样也舍不得送人。这次例外，就把它留给爸爸吧。”说完她拿起鹅毛褥子，送到她父母的房间。过了一会儿晓雯回来了。

　　“爸没有嫌弃那个褥子？”我问。

　　“爸爸很高兴地留下了。”晓雯说。“别看咱家那里家家都有鹅毛褥子，可在北京不一定能买到。”

　　我说：“我早就想给你父母做一个双人鹅毛褥子，可是怕他们不要我的东西，所以也没有让妈做。回去后再给你妈妈做一个寄来。”

　　最后晓雯拿出一个首饰盒放进旅行袋，对我说是给玉英加工的首饰。

　　第二天上午晓雯带我去了天安门，参观了故宫和毛主席纪念堂。我怕累着晓雯，下午不让她再带我出去，和她一起在家陪岳母，她这次走了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再回来。

　　下午三点多，岳母把晓雯的哥哥、姐姐和弟弟以及他们的家人都找来，全家人在饭店一起吃顿团圆饭。我第一次见到晓雯的哥哥，他对我挺客气。因为晓雯也找人给她姐姐做了一套紫水晶手饰，所以她姐姐对我很热情。晓雯的弟弟虽然不再用敌视的目光看我，但对我也是不冷不热的。吃过饭，岳父和晓雯的哥哥打了两辆“面的”，一家人把我和晓雯送到火车站，就像送晓雯出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