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浴血突围,金砂归营
山风卷着枯叶,在密林中掀起一阵呼啸的浪涛,卷起的残叶里夹杂着血腥气与腐叶的霉味,呛得人鼻腔发紧,胸口发闷。娜仁拽着其其格和塔娜的手腕,踩着厚厚的腐殖层拼命狂奔,黑色夜行衣被带刺的灌木划开了数道口子,粗糙的布料蹭得皮肤火辣辣地疼,伤口渗出血珠,黏在衣服上,又冷又痒,每跑一步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肉上。身后的喊杀声如同催命的鼓点,马蹄声踏碎了林间的寂静,木伦部汉子的怒骂与箭矢破空的锐响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死亡的罗网,朝着三人的后颈窝扑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们吞噬。
“往左边跑!”娜仁猛地拽住两人,朝着一片荆棘丛生的陡坡扑去。她记得来时路过这里,坡下是一片茂密的矮松,枝桠交错如铁网,能暂时遮蔽身形。其其格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肺里像是灌了滚烫的风,火辣辣地疼,小腿被荆棘划开一道三寸长的血口,鲜血顺着脚踝往下淌,染红了裹脚的兽皮,在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血印。她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生怕耽误了逃跑的脚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塔娜反手拔出砍柴刀,刀刃寒光一闪,斩断缠在脚踝上的藤蔓,藤蔓断裂时发出清脆的“啪”声,她沉声道:“娜仁姐,你带其其格先走,我断后!这些追兵交给我!我砍断他们的马腿,拖也能拖死几个!”
“废话!要走一起走!”娜仁回头瞥了一眼,火把的光芒已经近在咫尺,橘红色的火光映得林间的树影张牙舞爪,像是一群蛰伏的怪兽。她从箭囊里抽出三支铁箭,利落地搭在牛角弓上,弓弦绷出凌厉的弧度,手指紧扣箭羽,眼神锐利如刀,“你们先往下滚,我射翻他们的马!记住,抱紧脑袋,别撞在石头上!”
话音未落,为首的木伦部汉子已经策马冲来。那汉子身材魁梧如熊,脸上的蛇形图腾在火光里扭曲如活物,青黑色的纹路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他手里的长矛寒光闪闪,矛尖淬着幽蓝的兽毒,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朝着娜仁的心口直刺。娜仁侧身躲过,长矛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她手腕猛地发力,三支箭如同离弦的闪电,精准地射中了马腿的关节处。骏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猛地跪地,将汉子狠狠甩了出去,那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砸在一块尖锐的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当场晕死过去,嘴里还淌出鲜血,染红了岩石上的青苔。
“快走!”娜仁一把推开塔娜,三人抱着脑袋,蜷缩成一团,顺着陡坡滚落下去。身体撞在矮松的枝桠上,松针扎进皮肉里,疼得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骨头缝里都透着疼。其其格怀里的麻布口袋掉在地上,一块金灿灿的矿石碎片滚了出来,在月光下闪着诱人的光,像一颗坠落在泥地里的星星。她顾不上疼,连忙扑过去捡起口袋,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都嵌进了肉里,生怕这块用命换来的碎片再丢了。
身后的追兵也跟着冲下了陡坡,萨满阿嬷拄着鹿角拐杖,站在坡顶厉声高喊:“别让她们跑了!山神的宝藏岂容外人窥探!抓住她们,扒皮抽筋,献祭山神!让山神平息怒火!”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沙哑,像是在念诵某种咒语,听得人头皮发麻,拐杖在坡顶的岩石上顿得“咚咚”响,震得碎石簌簌滚落。
娜仁拉起两人,钻进了矮松林深处。这里的树木长得极为密集,枝桠低矮,堪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马匹根本无法进入,追兵只能下马徒步追赶,脚步顿时慢了下来,粗重的喘息声在林间回荡。腾格尔、巴雅尔和朝鲁三人早已按照约定在前方接应,看到娜仁她们的身影,立刻吹响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哨声尖锐而清脆,在林间回荡,带着暗号的意味。腾格尔的脸颊上沾着一道泥痕,更显他眼神的锐利;巴雅尔的眉头紧锁,手里的开山斧已经蓄势待发;朝鲁则抿着嘴唇,握着短刀的手青筋暴起。
“这边!”腾格尔压低声音呼喊,他手里的大弓已经搭上了箭,箭尖直指追来的木伦部汉子,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夜色。巴雅尔和朝鲁则举起了开山斧,斧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脸上的神情格外凝重,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呼吸都变得粗重。
“矿石拿到了吗?”巴雅尔问道,他的目光落在其其格紧紧攥着的口袋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手里的斧头握得更紧了。
娜仁点了点头,刚想说话,身后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木伦部的汉子们已经追了上来,他们手里的火把将林间照得一片通红,狰狞的图腾在火光的映照下更显恐怖,嘴里还喊着“杀了她们”“夺回宝藏”的口号,声浪震得树叶簌簌作响,惊得林子里的夜鸟扑棱棱地飞起。
“杀!”朝鲁大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开山斧带着破风的锐响,劈在一个汉子的长矛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火星四溅。那汉子被震得虎口开裂,长矛脱手飞出,朝鲁趁机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踹倒在地。腾格尔的箭也应声而出,正中一个汉子的喉咙,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染红了脚下的腐殖土,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腥气。
娜仁也不甘示弱,她的牛角弓如同死神的低语,每射出一箭,必有一人倒地。她的箭法又快又准,专挑敌人的要害下手,弓弦震颤的声响,成了索命的丧钟。一个汉子刚举起火把,就被她一箭射穿了手腕,火把掉在地上,点燃了旁边的枯草,火苗“噌”地一下窜了起来,又很快被山风吹灭。塔娜挥舞着砍柴刀,与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缠斗在一起,她的身手极为矫健,辗转腾挪间,刀刀直逼要害,刀刃划破空气的“嗖嗖”声,听得人心惊胆战。那汉子一刀劈来,塔娜侧身躲过,刀刃擦着她的发丝掠过,她反手一刀,砍在汉子的大腿上,鲜血喷溅而出,汉子惨叫着跪倒在地。其其格则躲在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后面,紧紧抱着矿石口袋,紧张得浑身发抖,牙齿咬着嘴唇,留下深深的齿痕,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战场,生怕同伴们出事。
这场厮杀极为惨烈,鲜血染红了地上的落叶,将腐殖土浸成了黑红色,惨叫声与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在山谷间回荡,惊得远处的狼发出阵阵嗥叫。木伦部的汉子们悍不畏死,像是被某种力量蛊惑了一般,前赴后继地冲上来,就算手臂被砍断、大腿被射穿,也依旧嘶吼着往前扑,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萨满阿嬷站在人群后方,手里拿着一个兽骨制成的铃铛,嘴里念念有词,铃铛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那声音尖锐而诡异,像是在操控着这些汉子的意志。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人太多了!我们的箭快用完了!”塔娜一刀砍伤一个汉子的手臂,那人惨叫着后退,她却也被对方的长矛划破了胳膊,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袖,气喘吁吁地喊道,手臂上的伤口疼得她几乎握不住刀。
娜仁眉头紧锁,她知道塔娜说得对。再这样耗下去,她们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弹药和体力都撑不了多久。她的目光扫过四周,忽然看到了不远处的一片沼泽,沼泽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浮萍,绿油油的一片,像一张巨大的绿毯,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还冒着淡淡的瘴气,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跟我来!”娜仁大喊一声,朝着沼泽的方向跑去,脚步飞快,溅起的泥水沾湿了裤脚。
“疯了吗?那是沼泽!进去就出不来了!”其其格惊呼道,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脸色苍白如纸。
“放心,我知道一条路!”娜仁头也不回地说道。她以前跟着部落里的猎人来过这里,知道沼泽深处有一条狭窄的小路,是由水底的硬石铺成的,只有熟悉地形的人才能通过,外人进去,只会陷进烂泥里,被沼泽吞噬。
众人立刻跟了上去,不敢有丝毫耽搁。娜仁领着她们,踩着浮萍上的凸起,小心翼翼地朝着沼泽深处走去。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准确的位置上,烂泥只没过脚踝,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追兵见状,犹豫了片刻,还是红着眼睛追了上来,他们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只想夺回矿石,根本顾不上危险。
“别追了!快回来!”萨满阿嬷厉声喊道,她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那是山神的禁地!进去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会被沼泽吞噬的!会触怒山神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真的害怕了。
可那些汉子们已经杀红了眼,根本不听她的劝阻,纷纷冲进了沼泽。结果刚走几步,就有人陷了下去,浮萍下的烂泥瞬间吞没了他们的小腿,冰冷的烂泥钻进裤腿,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全身。任凭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法动弹分毫,反而越陷越深,烂泥渐渐漫过了膝盖、腰腹,最后只剩下脑袋露在外面,发出绝望的哀嚎,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沼泽彻底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娜仁领着众人,沿着那条狭窄的小路,顺利地穿过了沼泽。回头望去,那些陷入沼泽的汉子们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片漂浮的浮萍在水面上晃动,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让人不寒而栗。萨满阿嬷站在沼泽边,狠狠地跺了跺脚,拐杖将地面砸出一个小坑,却不敢再前进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都被咬出了血。
“安全了。”娜仁松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沼泽边的草地上。她的身上沾满了鲜血和泥土,脸上也划开了几道口子,狼狈不堪,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嘴角却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众人也纷纷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都吐出来,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泥土上留下一道道痕迹。塔娜的伤口还在流血,巴雅尔立刻从皮囊里取出草药,那是呼和特意准备的金疮药,用野猪油调和过,他将草药嚼碎,小心翼翼地敷在塔娜的伤口上,又用布条紧紧包扎好,动作轻柔而熟练。其其格则小心翼翼地打开麻布口袋,拿出那块矿石碎片,在月光下仔细端详,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手指轻轻拂过碎片上的金色纹路,生怕弄坏了它。
这块碎片只有拇指大小,却通体金黄,上面的纹路极为清晰,像是流淌着的金水,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晕,照得其其格的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是金矿……”其其格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声音都在发颤,手里的碎片仿佛有千斤重。
娜仁接过矿石碎片,指尖触到那冰凉的触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这是她们用鲜血换来的,是满洲部崛起的希望,是无数族人摆脱饥寒的曙光。她将碎片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眼眶微微发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我们走。”娜仁站起身,将矿石碎片贴身藏好,塞进衣襟里,那里贴着心口,最是安全。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声音沙哑却坚定,“天亮之前,必须赶回营地。首领还在等我们的消息,族人们还在等我们的好消息。”
众人点了点头,挣扎着站起身。他们的身上都带着伤,脚步踉跄,却没有人抱怨。腾格尔扛起受伤的巴雅尔,巴雅尔的脸色苍白,却依旧咧嘴笑着;朝鲁扶着塔娜,塔娜的手臂疼得发麻,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娜仁牵着吓得腿软的其其格,其其格紧紧攥着她的手,眼神里充满了依赖。一行人相互搀扶着,朝着满洲部的方向走去。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曦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了他们身上,给他们疲惫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像是披上了一层铠甲。
当娜仁一行人回到满洲部的营地时,塔克世和呼和早已等在寨门口。寨墙上的火把还在燃烧,跳跃的火光映着两人焦急的脸庞,塔克世的眉头紧锁,双手背在身后,不停地踱步;呼和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水囊,时不时地朝路口张望。看到他们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模样,塔克世的眉头立刻皱得更紧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怎么样?”塔克世急切地问道,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娜仁的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
娜仁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块矿石碎片,递到塔克世面前。阳光正好洒在碎片上,金光璀璨,晃得人睁不开眼,照亮了塔克世布满血丝的双眼。她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自豪:“首领,幸不辱命。木伦部的后山,确实有金矿。”
塔克世接过矿石碎片,放在手心仔细端详。那金灿灿的光芒,映亮了他的眼眸,也映亮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他紧紧攥着矿石碎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是激动到了极点。他看着碎片,又看了看眼前伤痕累累的众人,眼眶也微微发红。
“好!好!好!”塔克世连说三个好字,眼神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寨门,震得旁边的火把都微微晃动,“呼和,立刻召集所有族人,到议事大帐前集合!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天大的喜事!这是关乎我们满洲部未来的大事!”
呼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立刻转身去敲召集族人的铜锣。“哐哐哐”的锣声在营地里回荡,惊醒了还在沉睡的族人,也惊醒了这片沉寂的山林。族人们纷纷从木屋里跑出来,脸上带着疑惑和好奇,朝着议事大帐的方向走去。
娜仁看着塔克世激动的模样,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的同伴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满洲部的命运,将彻底改变。他们不再是寄人篱下的小部落,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们有了崛起的资本,有了逐鹿辽东的底气,有了守护族人的力量。
而在遥远的长白山余脉,萨满阿嬷站在沼泽边,望着满洲部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她缓缓举起鹿角拐杖,指向天空,拐杖顶端的狼头在晨光里闪着幽绿的光,像是两颗鬼火。她嘴里念诵着古老的咒语,声音低沉而诡异,像是在召唤某种可怕的力量,咒语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满洲部……你们会付出代价的……山神会惩罚你们的……你们会被沼泽吞噬,会被猛兽撕碎……”
一阵阴风掠过沼泽,卷起漫天浮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沼泽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像是某种巨兽的嘶吼,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