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裹挟着边境特有的粗粝沙砾,像无数把小刀刮擦着脸颊。
当那头巨兽如同陨石般砸落在第九防区要塞的合金广场时,掀起的气浪直接掀翻了两辆装甲运兵车。
顾昀从龙背上跳下,双脚刚触及地面,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甜味便直冲鼻腔。
那不是普通的血腥味,而是名为“绝望”的味道。
视野所及之处,惨白的聚光灯下,数以百计的帝国士兵正处于一种诡异的癫狂状态。
他们没有在此刻攻击敌人,而是在撕扯自己的喉咙,抓挠自己的头皮,仿佛皮下有无数只虫子在蠕动。
这是“心蚀孢子”感染晚期的典型症状——感官错乱与自我毁灭。
“医疗班!镇定剂!快!”陆昭的吼声瞬间被淹没在伤兵的嘶嚎中。
他还没来得及冲进指挥塔,就被几名试图吞枪自尽的亲卫死死抱住大腿。
顾昀没有去管那些混乱。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在广场角落那几口已经熄火、挂满冰霜的野战行军锅上。
“那是我的战场。”
顾昀低喃了一句,转身冲向炊事区。
他的一身白大褂在灰黑色的战地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显眼。
“开火!把所有备用的水箱都接上!”顾昀一把推开吓傻了的帮厨,手指在冰冷的灶台上飞快掠过。
然而,没等他拧开燃气阀,一道凄厉的破风声骤然袭来。
“滚开!你们这些该死的贵族!别来添乱!”
一名满脸血污、双眼赤红如鬼的壮汉咆哮着冲了过来。
他是突击队长炽狼,此刻的他显然已经分不清敌友,手中的高频振动刀带着足以斩断钢铁的嗡鸣,直劈向顾昀刚刚架起的汤锅。
在他被孢子扭曲的幻觉里,这口锅或许正是一张试图吞噬战友的巨口。
刀锋距离顾昀的鼻尖只有不到五厘米。
顾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右手如闪电般探入随身的空间行囊,抓出一块暗红色的风干肉脯,那是用魔鬼椒精华腌制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的合成兽肉——在这个位面被称为“烈魂酱”。
“张嘴。”
清冷的声音还没落下,顾昀的手指已经精准地扣住了炽狼的下颚骨,借着对方咆哮的空隙,将那块还在滴着红油的肉干狠狠塞进了他的嘴里。
“唔——!!”
炽狼的瞳孔瞬间放大。
那不是味觉的享受,而是痛觉的轰炸。
高浓度的辣素像是一颗在口腔引爆的燃烧弹,瞬间烧穿了舌苔,顺着食道一路灼烧进胃袋。
剧烈的生理刺激强行切断了大脑皮层中那些混乱的致幻信号,让炽狼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硬,随后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当啷。振动刀落地。
炽狼捂着喉咙跪倒在地,眼泪鼻涕横流,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辣得怀疑人生的清醒。
“去把那边的葱剥了。”顾昀看都没看他一眼,捡起振动刀随手扔到一旁,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喂了一只流浪狗,“不想死就干活。”
炽狼呆滞了两秒,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抓起了一把大葱。
就在这时,顾昀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地底喷涌而出。
原本刚刚有些温度的灶台瞬间结起了一层厚厚的白霜,连锅里的水都开始出现冰碴。
【警告:检测到能源管道泄露。液氮冷却剂正在倒灌。】
【环境温度骤降至零下四十度。常规点火失败。】
顾昀眉头微蹙,余光瞥见几百米外的后勤区冷库门口,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贴着墙根溜走。
那是赵庸。
这个被流放的罪犯显然不想让这顿饭做成,他切断了高能燃料管,反而打开了工业冷冻阀。
“想冻死我的火?”
顾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在美食的世界里,温度不仅意味着热,也意味着能量的交换。
他将掌心贴在那层厚厚的白霜上,意识深处,【万界疗愈食堂】的“能量转换模块”悄然启动。
“系统,开启‘低温逆转’模式。目标对象:全区域泄露冷媒。”
【收到。能量守恒定律暂时以此灶台为奇点进行逆向坍塌。】
下一秒,令人惊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弥漫在空气中、足以冻裂钢铁的白色冻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吸力,疯狂地朝着顾昀面前的行军锅底汇聚。
随着冷气的极速抽取,原本结冰的锅底竟然开始泛红,那是能量极度压缩后产生的超高温!
原本冰冷的液氮,此刻竟成了最纯粹的助燃剂。
并没有明火窜出,但锅中的冷水在三秒内便沸腾翻滚,发出轰鸣般的怒吼。
“小鸢!”顾昀一边将处理好的“炽焰菇”——一种生长在火山口、富含神经修复因子的极品食材——整筐倒入锅中,一边头也不回地喊道,“现在前线什么情况?”
那名一直瑟缩在灶台边、死死护着通讯器的小姑娘颤抖着抬起头,满脸泪痕:“顾先生……阈值崩了。前线监测到的精神污染指数已经突破95%……如果不撤退,五分钟后,所有人都会变成嗜血的疯子……”
“五分钟?太久了。”
顾昀手中的长勺在锅中用力搅动,暗红色的汤汁在高温下剧烈碰撞,激发出一种霸道至极的复合香气。
那不仅仅是食物的香味,更夹杂着类似檀香与薄荷的清冽,闻之令人灵台清明。
“系统,定向嗅觉诱导,最大功率。”
“把这锅汤的味道,给我顺着通风管道和风向,塞进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指令确认。香气分子已加载精神抚慰涂层。覆盖范围:要塞全境。】
轰——!
那一刻,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香气冲击波”以野战厨房为圆心,呈扇形向整个战场席卷而去。
那种味道霸道地钻进了战壕,钻进了破碎的机甲座舱,钻进了每一个正处于崩溃边缘的士兵的呼吸道。
那是一种让人瞬间想起冬夜壁炉、想起母亲的拥抱、想起活着本身即是美好的味道。
正在试图用头撞击合金墙壁的士兵停下了动作。
正在将枪口塞进嘴里的少尉手指僵在了扳机上。
指挥塔顶端,刚刚接通全频道广播的陆昭,震惊地看着监控屏幕。
那些原本代表着士兵精神状态的一片血红光点,竟然在短短数十秒内,像退潮一般迅速转为了代表稳定的淡黄色。
仅仅是一锅汤的味道,就筑起了一道精神防线。
“所有单位注意!立即重组防线!反击!”陆昭的声音嘶哑却坚定,透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要塞。
然而,就在陆昭的手刚刚按下武器系统解锁键的瞬间。
滋——啪!
一声刺耳的电流爆鸣声响彻天际。
整个要塞所有的灯光、全息投影、甚至是指挥塔的仪表盘,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原本正在沸腾的行军锅底部,那因系统转换而维持的高温红光,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光源。
顾昀手中的动作一顿,他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黑暗中,隐约传来一阵阵细密而整齐的机械蜂鸣声,像是无数只铁翼在摩擦。
那是比孢子更冰冷、更无情的存在。
“能源切断成功。”
一道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并没有通过广播,而是直接震动着每一个人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