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暗叫一声惭愧,心道:想不到我这个来自现代的男子汉,竟然还没有一个明朝的小姑娘心胸坦荡,不错,只要我心光明,又何必理会别人怎么说?
况且我要是将妙锦的令牌只当做定情信物,今后不再使用也就是了。
念及于此,张升收回了令牌,笑道:“三小姐说的是,都怪在下想的狭隘了,这枚令牌,张升定会好生保管。”
说着他取出一个做工精致的檀香木盒子,递了过去,又道:“此乃当世独一无二的莲花皂,尽管其珍贵程度远远不能同徐家令牌相提并论,然而却是张升的一番心意,还望三小姐不要嫌弃。”
徐妙锦伸出素手接过,打开盒盖时,房中立时飘起了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只见木盒中放着一块晶莹粉白的心型香皂,问道:“这是公子特意为我所做?”
张升颔首道:“正是,在下认为,送给三小姐香皂所用的鲜花,绝不能与市面上的那些香皂相同。
可张升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雍容华贵的牡丹,配不上三小姐的清新出尘;
而雅而不俗的山茶,又难以匹配三小姐的绝世容颜。
也就唯有这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莲花,才堪堪与三小姐独特的气质相契合。”
虽然徐妙锦生长于豪门大户,又深受父兄甚至是老皇帝的喜爱,自幼便听惯了奉承之言,但这些动人的情话,却是从来没有人敢对她说的。
因此这位素来端庄大气的才女,听后竟也露出了怀春少女所独有的娇羞之态,红着脸垂首道:“我……我哪有公子说的那般好。”
张升心中顿时一荡,本欲凑上前献上一吻,又唯恐唐突佳人,给徐妙锦留下轻浮的印象,于是强行按捺住了自己的情意,试探着轻握住了对方的纤纤玉手,温言道:
“在张升看来,三小姐是全天下最蕙质兰心且风华绝代的女子。”
好在徐妙锦的手只是微微一颤,却没有强行挣脱,说道:“承蒙公子如此看重,我实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过了片刻,徐妙锦才借机将手轻轻抽出,指着莲花皂问道:“公子的这枚香皂,为何要做成心形的图案?”
张升不由一怔,随即才猛地想起,尽管自西周开始,就已经开始出现类似于心形的蚌饰,到了两汉时期,更是有大量的金器、银器以及刺绣采用心形图案。
然而直到十九世纪,聪明的欧洲商人,才赋予了其代表爱情的含义,并且将印有心形图案的情人节贺卡、糖罐等物件带到中国,从而影响了后世的国人。
因此生长在明初的徐妙锦,自然还不清楚这个图案所代表的意义。
想到这里,张升解释道:“这个形状,就象征着张升的心,尽管我不能时刻与三小姐为伴,然而这枚心形莲花皂,却能一直代我陪在你的身边。”
徐妙锦听后甚是感动,不禁感叹道:“想不到公子竟是如此有情趣之人!”
说罢便珍而视之的盖上了木盒,说道:“原来此物竟这般重要,幸好我先行问过,否则若是不慎使用,可就有损公子的心意了。”
可就当两人你侬我侬之时,清欢却走到了门口,轻轻咳嗽了两声。
徐妙锦秀眉微蹙,问道:“何事?”
清欢道:“大爷请张公子前去叙话。”
张升与徐妙锦对视了一眼,见心上人眼中有担忧之色,便安慰道:“放心,我能应付得来。”
书房内的徐辉祖,见张升走了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地图。
张升恭谨的行礼道:“下官张升,见过魏国公。”
徐辉祖道:“不必多礼。”说完,又伸手朝下首的黄花梨木椅一引,道:“坐下说话。”
张升拱手道了谢,才规规矩矩地坐了下去,自有婢女奉上香茗。
徐辉祖问道:“张大人可知,我为何请你前来?”
张升欠身道:“下官愚钝,还请国公明示。”
徐辉祖挥手屏退了左右后,问道:“听下面的人禀报,张大人与我三妹走得很近?”
张升心中一凛,暗道:莫非我这未来的大舅哥,是来兴师问罪的?
遂小心翼翼的答道:“下官与三小姐确是互生情愫,然请国公放心,张升敬重三小姐,绝不会做出有辱徐家门风之事。”
徐辉祖颔首道:“先考故去多年,我是看着三妹长大的,知晓她的为人,此节倒是并不担心。”
说着抬眼望了望张升,问道:“而且你也没有胆子欺负她,对吧?”
张升忙道:“国公说的是,下官万万不敢。”
徐辉祖点了点头,说道:“御前之事,我已问过燕世子,你出身寒门,却不愿走捷径攀附权贵,敢于婉拒天子赐婚,实在很让人佩服。”
随即话锋一转,又道:“不过长兄如父,我十分了解三妹的性子,她既然认准了你,那么即使三年后张大人寸功未立,她恐怕还是会愿意委身下嫁。”
张升仔细品味对方话中的用意后,问道:“听国公的意思,倘若下官三年后未能建功立业,便不大同意这门婚事了?”
徐辉祖反问道:“你许下三年之约时,可曾想过此时和彼时有何不同?”
张升摇头道:“还请国公不吝赐教。”
徐辉祖道:“此时成婚,旁人只会觉得你攀权附贵,想不通三妹为何会甘愿下嫁;然而三年后,你若依旧未能出人头地,今日御前那番言语便成了天大的笑话,难道你想让三妹与你一同成为笑柄么?”
张升心中一沉,这才想到确如徐辉祖所言,自己能厚着脸皮再请老皇帝赐婚,可世人又会如何看待执意下嫁的徐妙锦?
想到此处,张升起身道:“下官确实思虑不周,多谢国公提点,不过张升就算拼上这条性命,也定会……”
谁知没有等他说完,徐辉祖便摆了摆手,皱眉道:“轻言生死,你便是这么对我妹妹负责的吗?”
张升不由为之语塞,垂首不语。
徐辉祖道:“先考在世之时,时常教导我等,世上并无万全之法,凡事皆要未虑胜,先虑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