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缓慢地把自己的左手往回收，让左手的五根手指同时向前方弯曲，整个手掌变成爪形，摆出一个吸纳流向自己的气流的动作。从他的左手掌心当中显现出来的利爪图案开始变形，在几次眨眼之间便转变成一个既有些像是旋涡、又有些像是眼睛的模糊图案。另外两个青年男人的掌心当中也冒出形状一模一样的图案。

微弱的有形半透明气流逐渐流向三个青年男人的掌心，依次涌入三个男人掌心当中的模糊图案之内，随即消失不见。每有一道气流涌入模糊的灰色图案之内，灰色图案表面便会冒出一道如同防护膜的半透明光芒。防护膜形状的半透明光芒先闪烁一下，再把半透明的微弱气流吞没，随后融入灰色图案内部并消失不见。三个一模一样的灰色图案连续不断地将一道又一道气流吸入其中，并让它们依次融入三个青年男人的体内。

渐渐的，从脓包状的深灰色硬块当中冒出来的气流开始发生变化。大多数的气流开始变得强盛，也逐渐从无色、半透明转变为很接近白色的浅灰色。从相对较大、较明显的硬块当中冒出来的气流更是已经变成和阴影多面体的表面相差无几的灰色。与此同时，老人的皮肤表面也依次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从他全身上下显露出来的每一块皮肤都开始逐渐变色，大部分皮肤的颜色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位于那些凸起的脓包状灰色硬块周围的皮肤更是完全变得发灰，有的部分甚至变成看上去显得足够刺眼的灰白色或者苍白色。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手臂上和手掌上的血管也开始逐渐显现出来，并开始从他干瘪的皮肤表面向外凸起、变得更加明显。只不过，从表面上看，大量的血管状阴影纹路已经和他的血管重叠在一起，从而让他人难以仅仅用肉眼看清他的血管。连成片的灰白色、浅灰色的色块逐渐顺着血管状阴影纹路当中相对较粗的纹路扩散，并逐渐将他的血管表面的皮肤全部染成灰白色或者惨白色。他的整个身躯从头到脚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干瘪，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原本便已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和戴眼镜的青年男人先后露出放松的表情，随后又露出有些享受的表情。汇入他们的手掌之内的气流越来越多，每一道气流的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从他们的身躯表面显露出来的灰色斑块则开始逐渐停止变形和移动，并开始逐渐变浅。从他们两人的身躯表面涌出的无形气浪也开始逐渐减弱，不再显得那么猛烈。矮个子男人脸上的表情则仍然没有任何变化，整个人的神态也没有发生任何明显的变化，好像周围发生的任何事都和他完全无关。他仍然显得足够警觉，并随时做好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

很快，灰白色和惨白色的色块逐渐布满老人全身表面的每一处皮肤。从老人的身躯各处显现出来的灰色硬块开始逐渐变得干瘪并向下收缩，像是突然被无形的力量从内侧戳破一般。从灰色硬块周围冒出来的气流颜色也重新开始变浅、变淡，逐渐全部变成很接近白色的浅灰色。紧接着，大部分的丝线状气流转变为微小的球状浅灰色气团，并开始在老人的身躯周围以完全不规则的轨迹转动。老人身上的皮肤开始逐渐向内侧收缩，随即开始整体性地萎缩、向下凹陷，像是整个身躯都已经被抽走大部分的肌肉和脂肪、只剩下干瘪的表皮一般。

“好。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连续转动脑袋，扫视自己身边的两个同伴。

“嗯。”戴眼镜的青年男人立刻点头。

矮个子男人同样点头，却仍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从他的身躯表面显露出来的灰色斑块也开始逐渐变浅并变小，并开始向他的鼻子周围和双手的手背表面集中，在他的面庞和双手的手背表面分别形成三个一模一样的浅灰色椭圆形图案。他迅速地转动脑袋，扫视阴影多面体的每一面，从口中呼出一口有些沉重的气息。

“我已经吸收到足够的养料，”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重新把目光投向已经变得更加虚弱和干瘪的老人的身躯，重重地点头，露出满足的表情，用自己的舌头去舔自己的双唇，“你们呢？”

“我也一样。”戴眼镜的青年男人露出赞同的表情。

矮个子男人抬起自己的双手，用双眼仔细观察自己的手背表面的两个椭圆形图案，随即用力点头。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开始挥舞自己的手臂，用左臂在自己身前画圈。他的左手按照顺时针的方向转动，五根手指的指尖同时冒出颗粒状的黑色圆点，五颗黑色圆点同时冒出微弱的黑气并划出五道一模一样的黑色气流圆环。五道黑色气流圆环依次按照完全相同的轨迹顺时针转动一圈，随即分别涌向五个完全不同的方向，融入阴影多面体的内侧表面显露出来的五块疤痕状图案之内。

“嗡——”

微弱而低沉的鸣叫声再次从阴影多面体内部响起。只不过，这一次的鸣叫声显得十分短促，在几次眨眼之间便完全消散，也完全没有产生任何回音。

阴影多面体逐渐开始分解，先按照疤痕状图案的形状分解成许多道不同形状的阴影，再逐渐分解成大量不同形状的碎片，最后逐渐消失不见。围绕在多面体内部的大片无形气浪同样悄无声息地完全消散。从老人的身躯表面涌出的最后几道气流迅速地涌向三个青年男人的手掌，汇入三个男人掌心表面的阴影图案之内，再完全融入三个男人的体内。

“嘭！”

老人的身躯完全失去重心，笔直地向斜前方栽倒下去，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原本悬浮在他身躯周围的手提包、塑料袋和钥匙串也在第一时间向斜下方掉落，并一同摔落到地板上。手提包摔落到老人身躯的左侧，钥匙串摔向他的身躯的右前方，塑料袋则摔向他的身躯右侧。

微弱的响声和钥匙的摩擦声同时从地板表面响起。手提包在地板表面轻微地摇晃两下，随即翻倒在地板上。钥匙串当中的一把钥匙完全分散开来，每一把钥匙表面的锈迹都完整地展露出来。塑料袋直接翻倒在地板上，其中一个装药品的纸盒直接从里面飞出来并在地板上连续翻滚两下，再翻倒在地板上。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缓慢地上前一步，扫视倒在地上的老人。他看到，老人身躯表面显露出来的所有灰色纹路已经开始逐渐消退，位于血管状纹路周围的大片灰白色和惨白色的色块也在逐渐消退，向上凸起的灰色硬块更是已经全部消失。此时此刻，老人已经完全一动不动，整个身躯摆出一个倾斜而扭曲地倒在地板上的姿势，原本戴在头顶上的帽子摔落在一边，厚重的衣物因为身体的扭曲而挤成一团，全身上下已经几乎无法用肉眼看到任何生命迹象，身躯表面显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也没有再显露出一丝一毫的异常阴影图案。

“我们……不需要把他全部吞噬？也不需要清理掉他的身体和他的随身物品？”

戴眼镜的青年男人同样上前一步，从另外一个角度扫视看上去已经不会再动的老人。他看到，老人的一只手掌平铺在地板的表面，另外一只手掌则摆出一个像是想要抓住某些东西的弯曲姿势。

“不需要。”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略微转过头，扫视老人的侧脸。从他身上显露出来的所有灰色斑块已经全部消失。微弱而不易被察觉的半透明光芒隐约从他的脸庞和手掌表面冒出来，让他在表面上显得精神百倍。

“留下他的身躯，并把现场保持这个状态，发现他的人就会认定他是因突然发病且得不到抢救而死。这样一来，这边的人便多半不会联想到我们或者是别的用他们的常理难以解释的情况，甚至多半不会认为他的死因和他们的同类有关。”

“这些也都是老家伙告诉你的？”戴眼镜的青年男人转过头，注视同伴的侧脸，露出带有几分怀疑的表情。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没有回答什么，而是抬起头，扫视几乎完全被朦胧的阴影覆盖的客厅。他看到，摆放在客厅里的所有家具都已经显得有些陈旧，却还算得上整洁。每一件家具的表面都看不到明显的灰尘，也看不到多少损坏的痕迹。

“老家伙……到底还和你们说过什么？”戴眼镜的青年男人露出有些犹豫的表情。

“他还说过，”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重重地停顿一下，深吸一口气，露出一副有些艰难的表情，“另外一边……很可能也已经在这边开展行动。”

“什么？”戴眼镜的青年男人立即皱起眉头，“真的吗？”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缓慢地转身，面向两个同伴。在转身的时候，他及时地低下头，避免自己的脚再踩到老人的身躯。他看到，两个同伴的身躯表面的所有灰色斑块也已经全部消失，身上显露在外的皮肤也都被微弱的半透明光芒覆盖。

“这个，我目前还不确定。但是，从目前来看，老家伙应该不会骗我们。首领更不会。”

“那怎么办？”戴眼镜的青年男人立刻追问。

“还能怎么办？”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再次露出带有几分不屑的表情，抬起双臂，用力挥舞双手。

“老家伙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只要我们不主动惹大麻烦，就算是首领，也不会直接怪罪到我们头上。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逃回去，总不至于非要和另外一边的人在这边也开战。反正最后做决定的肯定不会是我们。”

矮个子男人露出突然感觉到什么的表情，突然转过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把目光投向房门上的透视镜。他确定，他听到的是单元门打开的声音，以及一连串脚步声。他看到，一个手中提着塑料袋的老妇的身影从透视镜当中显现出来，不紧不慢地经过楼梯的拐角，又向上走去。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略微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是什么人？”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当即开口。

“另外一个老人，”矮个子男人回答，“是个女性。她已经上楼，完全没有注意我们这边。”

戴眼镜的青年男人稳稳地点头，抬起手臂，用手掌抚摸自己的下巴，露出思索问题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