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鼻腔，仿佛成千上万吨腐烂的杏仁被同时碾碎。
那不是普通的化学毒气，顾昀敏锐地感觉到，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一种像是被无数细小昆虫啃噬的幻痛，这是针对神经系统的直接攻击。
如果是以前的顾昀，此时大概已经因为过度的感官刺激而陷入僵直，但此刻，作为一个有强迫症的厨师，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愤怒——这漫天的脏东西，会毁了他这口刚刚熬好的卤水。
绝不允许。
顾昀眼神一凛，甚至没有去管那些已经开始掐着喉咙、皮肤上泛起铜钱大小绿斑的士兵。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极快地划动，系统界面被拉出一道残影。
开启位面锚点，顾昀在心里默念，并没有大喊大叫，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在确认食谱的最后一步，目标锁定：要塞全域消防喷淋系统。
介质置换：锅底原汤。
这原本是用来在店铺升级时，将整个建筑锚定在时空缝隙的功能，此刻被他这般“违规操作”，系统核心发出了一阵近乎尖叫的过载警报。
但他不在乎，他毫不犹豫地将手里那碗高浓度的“净化精华”倒回了沸腾的锅中。
给我散。
下一秒，要塞各处原本用来扑灭机油火灾的红色喷头，突然同时爆裂。
喷出来的不是充满泡沫的灭火剂，而是一场温热的、带着淡淡琥珀色的“雨”。
那股如同雨后森林般的清冽香气，借着高压水泵的动力，瞬间被雾化到了极致。
原本厚重得如同固体般的绿色毒雾，在遇到这层水雾的瞬间，就像是滚油里泼进了冷水，发出了剧烈的“滋滋”声。
与此同时，头顶那艘带来绝望阴影的审判舰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并不是被攻击，而是被接管。
顾昀没有抬头，但他能感觉到一股熟悉且霸道的数据流蛮横地冲进了战舰的火控中枢。
那股力量不仅切断了母舰与地面的联系，甚至强行锁死了所有对内的武器舱门。
全员听令。
陆昭的声音通过审判舰那能覆盖半个星球的扩音矩阵传出，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电流的机械音，而是属于人类元帅的、沙哑却如钢铁般坚硬的咆哮。
即刻进入一级战时后勤管制。
所有医疗兵放弃常规解毒剂，全部去后厨搬运面粉！
所有能源向中央灶台倾斜！
谁敢浪费顾老板一秒钟，军法处置！
这不是商量，这是在这片废土上拥有绝对暴力的强者的意志。
顾昀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手里的动作却快得看不清。
光靠雾化的汤液只能缓解表皮的腐蚀，要想把渗入神经的毒素彻底拔除，必须让这些士兵把“净化”吃进肚子里。
系统，兑换三千份‘极地冰麦’。
巨大的操作台上，成吨的面粉凭空倾泻而下。
顾昀不再使用精细的小锅，他直接激活了系统刚刚解锁的“万能釜”。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型力场锅，顾昀双手虚按，原本只有他一人操作的厨房，此刻却仿佛有一支看不见的幽灵厨师军团在协助。
揉面、拉伸、下锅。
在那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力场中，数千根细如发丝的面条在沸水中翻滚不过三秒，便被顾昀利用热力学温差瞬间捞起，投入了另一侧由陆昭操控机甲冷却液制造的“冰槽”中。
这一热一冷，锁住了面条最原本的劲道，也锁住了麦子中蕴含的阳气。
还没完。
顾昀抓起一把红油、一把蒜水、一大勺那是熬制了七七四十九个小时的“净化老卤”。
没有精致的摆盘，只有最原始的效率。
三千份“净秽凉面”，顺着要塞原本用来运输弹药的传送带，像流水线一样滑向了防线上的每一个角落。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那些原本因为剧痛在地上打滚的士兵，凭借着求生的本能，抓起面前的饭盒，顾不得甚至还没完全解冻的冰渣，大口地塞进嘴里。
酸、辣、冰、爽。
四种极端的口感在口腔里炸开，那一瞬间，被毒素麻痹的味蕾像是被电流击穿，重新活了过来。
紧接着，是一股暖流从小腹升起，沿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那些附着在士兵皮肤上的绿色斑块，就像是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露出了原本健康的肤色。
原本浑浊充血的眼球，也重新恢复了清明。
“这……这是魔法吗？不，这是食物的逻辑。”
高台之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审判长格雷，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手里的数据板上，代表“全员阵亡”的红色预测曲线，此刻正被一条代表“生命体征平稳”的绿色直线强行拉平。
静默庭引以为傲的“无感实验”，在这一碗凉面面前，就像是个笑话。
如果失去感知才能活下去，那这种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格雷喃喃自语，他那颗刚刚学会跳动的心脏，此刻充满了羞愧与震撼。
他突然转过身，面对着那个在蒸汽中忙碌的瘦削身影，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制服，然后深深地、九十度地弯下了腰。
那一刻，审判舰的高频喇叭再次响起，却是格雷颤抖却坚定的宣告：
静默庭下属第三审判军团通告全星域……‘无感实验’彻底失败。
“ 数据确凿，唯有顾昀阁下的料理，拥有重构人类感知的权限。自即日起，本舰解除武装，听候……顾主厨调遣。”
这一声宣告，顺着星际网络，传遍了每一个被“静默”统治的角落。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顾昀，却只是疲惫地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满足度’严重溢出。】
【已吸收战场三千六百二十一名士兵强烈的‘求生欲’与‘幸福感’。】
【特殊物品‘千年老卤’发生质变……进化完成。】
【获得：位面之核（初级形态）。】
顾昀感觉到锅里的卤水不再沸腾，而是凝结成了一颗深琥珀色的、如同心脏般缓缓跳动的结晶体。
那里面蕴含的能量，足以支撑他开启通往下一个世界的门。
但他没有立刻查看奖励。
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视线穿过散去的雾气和蒸汽。
在不远处那堆依然冒着黑烟的机甲残骸之上，舱门已经被暴力破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艰难地从驾驶舱里爬出来。
陆昭满脸都是机油和血污，那身笔挺的元帅制服早已破烂不堪，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顾昀。
隔着废墟与人群，陆昭向顾昀伸出了手。
那只手满是污垢，指甲缝里全是血泥，却稳得像是一座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