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被高浓度酒精蒸汽喂养的怪物。
幽蓝色的火舌并没有沿着地面蔓延,而是像是有意识的活物,贪婪地舔舐着半空中那些富含挥发性气体的经络管线,速度快得违背了流体力学常识。
在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人类的双腿绝对跑不过爆炸产生的气浪。
“别跑!”
林语笙厉喝一声,甚至反手拽住了沈青萝的后腰带。
她没有向着出口狂奔,反而猛地折身,迎着那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冲向了刚刚卡死的那组巨大齿轮。
“林姐?!”沈青萝下意识惊呼,但身体的肌肉记忆让她紧随其后。
林语笙根本来不及解释。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齿轮轴承连接处那根还在搏动的半透明软管上——那是维持这套生物机械运转的“润滑脂”输送管。
这东西既然能维持千年不干涸,必然是某种高燃点的生物油膏。
手术刀在她指尖翻出一道冷冽的银光。
林语笙没有丝毫犹豫,手腕发力,精准地挑断了那根拇指粗的导管。
噗嗤——!
一股黑褐色的粘稠油脂在高压下呈扇面状喷涌而出。
就在这一瞬间,追逐而至的幽蓝火舌正好撞上了这道油幕。
并没有发生预想中的大爆炸。
那种特殊的生物油脂在接触到数千度高温的瞬间,发生了极其剧烈的脱水碳化反应。
几乎是眨眼间,一道漆黑、蓬松且坚硬的碳墙凭空升起,像是一个巨大的发泡海绵塞子,死死堵住了火舌蔓延的必经之路。
火焰撞在碳墙上,发出沉闷的轰鸣,热浪被强行阻断在齿轮组的另一侧。
“三十秒。”林语笙看着那道正在极速变红的碳墙,声音因为肾上腺素的激增而显得有些沙哑,“它撑不过三十秒就会崩解。”
“足够了。”
沈青萝咬着牙,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的作战服上。
刚才的剧烈运动牵动了右臂的伤势,那些青铜色的斑块此刻像是有生命般在皮下蠕动,带来如同万蚁噬骨般的剧痛。
但这种痛楚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的狠劲。
她抬起那只异化的右手,指甲已经呈现出金属般的灰黑色光泽。
沈青萝的目光扫过身侧一根表面结满白霜的铜柱。
那是冷却管。
既然这地下的机械心脏跳动了千年,必然有一套强效的冷却循环系统来压制积蓄的热量。
“让开!”
沈青萝低吼一声,变异后的五指如鹰爪般扣入铜柱看似坚硬的外壳。
伴随着让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厚达两厘米的封装铜皮被她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暴露出来的内管并非金属,而是一种泛着淡蓝色的晶体管,里面流动的液体正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林语笙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在管壁的曲率和火势蔓延的方向之间构建出一道抛物线。
“击碎它!切角四十五度!”
话音未落,沈青萝的一记手刀已经重重劈在晶体管的节点上。
咔嚓!
晶体管应声碎裂。
这一次,没有火焰,只有足以冻结灵魂的白雾。
被高压封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液态寒髓”喷涌而出。
这是一种比现代液态氮更霸道的古蜀制冷剂,当它接触到空气中那些燥热的酒精分子时,瞬间引发了连锁的冷凝反应。
滋滋滋——
空气中响起了密集的冻结声。
原本还在空气中乱窜的蓝色火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
滚烫的蒸汽在十分之一秒内被剥夺了所有热量,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纷纷扬扬落下。
危机解除了,但麻烦也随之而来。
那喷涌的寒气不仅灭了火,也在原本唯一的出口处结出了一层厚达半米的冰墙,将路封得严严实实。
“没路了。”沈青萝捂着右臂,喘着粗气靠在铜柱上,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不,有路。”
一直沉默的默儿突然往前走了两步。
此时周围温度极低,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寒冷。
少年缓缓抬起右手,并没有触碰那厚实的冰墙,而是悬停在冰面上一寸的位置。
“这里……”默儿那双变成琥珀色的眼睛微微颤动,似乎在聆听某种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冰层后面有电流……微弱,但在流动。”
只要有能量流动,就说明后面不是死岩,而是功能区。
默儿将掌心贴了上去。
滋……
不需要任何外部热源,仅仅是他掌心那个鱼凫目印记散发的生物热能,竟然让坚硬如铁的冰墙迅速软化、消融。
一个仅容一人钻入的圆形孔洞显现出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通风管道。
孔洞内壁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肉质膜,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收缩,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生物食道,正在等待食物的滑入。
“这是个漏斗状的呼吸腔体。”林语笙拿着手电往里照了照,光线被深处的黑暗吞噬,“不管通向哪,总比留在这里变烤肉强。”
头顶上方,那道碳化墙已经开始崩裂,红光透了过来。
“下!”
沈青萝率先滑了进去,接着是默儿。
林语笙殿后。
就在她准备钻入孔洞,伸手去拉那块作为临时掩体的金属盖板时,手电的光芒无意间扫过了刚才被沈青萝击碎的那根冷却管。
极度的低温让铜管表面的一些氧化层脱落,露出了一行原本被刻意隐藏的蚀刻痕迹。
林语笙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不是古蜀的鸟篆,也不是祭司的符文。
在极低温下显现出的幽蓝色荧光字体,分明是一串标准的现代实验室编码:
X-709·S
那是她失踪导师的私人生物标记,也是只有他们课题组核心成员才知道的“活体样本”编号格式。
轰——!
身后的碳墙彻底崩塌,热浪席卷而来。
林语笙顾不上细想这串编码为何会出现在两千年前的遗迹深处,她咬紧牙关,猛地拉上盖板,整个人顺着那湿滑、温热的腔体滑向未知的深渊。
身下的触感越发腻滑,空气中那种特殊的酒曲味开始变得浓烈而刺鼻,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香甜。
这一次的坠落并没有持续太久,但随着坡度的减缓,林语笙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急剧升高。
这不仅是一个通道。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像是一颗刚刚经过清洗、筛选的酒粮,正身不由己地滚入一只正在预热的巨型容器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