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的手还攥着陆承骁的衬衫下摆，指节微微发白。
他没动，只是低头看她一眼，掌心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松开，然后牵起她的手，拉向门口。
外面天已经黑透，冷风从维修间铁门缝隙灌进来。
他顺手拿起搭在工具箱上的西装外套披上，袖扣依旧没戴，领带也松着。
“走吗？”他问。
她点头，跟着他穿过昏暗走廊。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声响，和刚才维修间里的寂静完全不同。
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照得人睁不开眼。门口迎宾人员看到他们，立刻侧身让路：“陆先生，主桌在左侧第三位。”
陆承骁嗯了一声，脚步没停。他走在她前面半步，肩膀挡住大部分投来的视线。
苏漾低着头，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她不习惯这种场合，更不习惯被人盯着看。手指无意识摸了摸左手腕的红绳。
“别低头。”陆承骁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值得所有人看见。”
她抬眼看他，他正侧脸看她，眼神很稳。
两人落座时，拍卖环节刚好开始。司仪走上台，灯光聚焦。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本次慈善晚宴的压轴之作——由匿名设计师亲手打造的手链，名为‘夜藤’。所有款项将捐赠给青少年艺术发展基金。”
大屏幕亮起，展示手链细节。金属细链缠绕如藤蔓，中央镶嵌一颗深蓝色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苏漾坐直了身体。
那是她三个月前随手画的设计图，后来被工作室拿去合作制作成实物，她以为只是内部样品，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主持人继续介绍：“估价八十万，起拍价五十万。”
话音落下，有人举牌。
五十五万。
六十万。
六十五万。
价格缓慢上升，但气氛有些冷。没人激烈竞价，像是在观望。
突然，陆承骁举起手中的号码牌。
“两百万。”
全场安静。
记者席传来一阵骚动，快门声密集响起。连司仪都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陆先生出价两百万，还有更高的吗？”
没人应答。
“一百万加价，很有魄力。”主持人笑着打圆场，“还有没有更高报价？一次，两次……”
“成交！恭喜陆承骁先生以两百万拍下‘夜藤’手链！”
掌声响起。
侍应生端着黑色丝绒托盘走上来，手链静静躺在里面。
陆承骁没接盒子。他伸手取出链子，动作很慢，金属链条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碰撞声。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苏漾。
全场镜头对准他们。
他单膝微曲，并非跪地，而是俯身靠近她手腕。一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将手链接上。
扣环合上的瞬间，他握紧她的手，抬到唇边，吻了下手背。
“这条手链，就像我对你的心意，永远都不会摘下。”
闪光灯炸开。
苏漾愣住，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链，蓝宝石映着灯光，颜色像极了刚才维修间窗外那道划过的调度车灯。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那颗石头。
冰凉的。
可皮肤却有点热。
宾客开始交头接耳。
“原来那个匿名设计师是她？”
“难怪陆少今天带她来。”
“这哪是慈善拍卖，分明是公开认爱。”
媒体席的人已经开始写标题。
陆承骁坐回位置，端起酒杯，与旁边人轻碰，神情如常。但他左手一直放在桌下，紧紧握着苏漾的手。
没人再敢轻易接近主桌。
裴雪薇站在宴会厅边缘的水晶柱后，手里拿着香槟杯。杯壁凝着水珠，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她看着苏漾手腕上的手链，看着陆承骁低头同她说什么，看着她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她的嘴角扯了扯，转身走向露台角落。
风有点大，吹乱了她的卷发。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输入一段加密信息：
“目标已暴露，启动B计划第二阶段。”
发送对象是一串乱码代号。
点击发送。
【发送成功】。
她盯着屏幕三秒，锁屏，把手机塞进包里。
再回头时，脸上已经恢复平静。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准备重新入场。
宴会还在继续。
弦乐响起，舞池开放。
陆承骁站起身，向苏漾伸出手：“跳一支？”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上去。
两人走进舞池中央。音乐舒缓，他带着她慢慢移动。他的手掌贴在她背后，力道稳定。
“紧张？”他问。
“有点。”她承认。
“不用管别人怎么看。”他说，“你现在是我的女伴，不是谁口中的抄袭者，也不是靠关系上位的人。你是苏漾，是我认定的人。”
她抬头看他，眼睛有点湿。
但他没再多说，只是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一曲结束，掌声零星响起。
他们回到主桌。记者想上前采访，被安保拦住。
陆承骁喝了口酒，目光扫过人群。
裴雪薇已经不在原位。
他皱了下眉，但没表现出来。
苏漾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没事。”他说，“只是觉得今晚太顺利了。”
她笑了下：“你觉得会有事发生？”
“总会有人不甘心。”他说，“尤其是输得太彻底的人。”
她没接话，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链。
金属链条贴着皮肤，有点凉。
但她没摘。
这时服务生送来一份甜点，说是主厨特制，送给“今晚最特别的女士”。
苏漾打开盖子，是一块巧克力慕斯，上面用糖霜写着“S”字母。
她刚拿起勺子，就听见身后传来高跟鞋声。
“真是感人啊。”裴雪薇的声音响起。
苏漾抬头。
她站在桌旁，笑容标准，眼神却冷。
“一条手链就能换来这么多关注，我还以为艺术圈只看作品本身呢。”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不过也对，有些人靠才华不够，总得靠点别的。”
陆承骁放下酒杯，站起身。
“裴小姐。”他语气平静，“如果你没有别的事，请不要打扰我们用餐。”
“我只是来祝贺。”她笑，“毕竟你们这么高调，以后可就成了公众人物了。希望她能扛得住舆论压力，别像上次画廊那样，被人一句话就逼到退展。”
苏漾握紧了勺子。
“你可以走了。”陆承骁说。
裴雪薇没动，目光落在苏漾手腕上：“这手链设计得不错，就是风格太熟悉了。我记得江氏设计去年也有类似作品，差点闹出抄袭风波。你说巧不巧？”
苏漾猛地抬头。
陆承骁眼神一沉。
“你要是想挑事。”他声音低下来，“我可以现在就让你离开这个会场。”
“我可是联姻对象。”她笑，“你真要把我赶出去？让所有人看陆家的笑话？”
“你不是我的联姻对象。”他说，“那份协议早就作废了。你现在站在这里，是因为裴家还有点面子。别把它耗光。”
裴雪薇脸色变了。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好啊。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耗光筹码。”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声音闷闷的。
苏漾没说话，低头看着甜点上的“S”。
糖霜开始融化。
陆承骁坐下，拿起她的手，看她手腕上的手链。
“别信她的话。”他说，“你的设计，从来不需要解释。”
她点点头，可手指还是颤了一下。
他察觉到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远处，乐队换了一首曲子。
灯光柔和下来。
苏漾轻轻摩挲着手链上的蓝宝石。
她没发现，二楼包厢的窗帘动了一下。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收回窗内。
手机屏幕亮着，正在播放刚才那段视频。
画面定格在苏漾戴上手链的瞬间。
输入框弹出新消息：
“证据已获取，等待下一步指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