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穿着黑布鞋的脚终究还是没能避开命运般的泥泞，啪嗒一声踩进了一块松动的青砖缝隙里，半裤腿的泥点子瞬间给这身长衫添了几笔并不怎么风雅的水墨点缀。
顾昀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松开，付了车钱，转身看向眼前这座即将在风雨中寿终正寝的木楼。
两扇摇摇欲坠的门板勉强掩着门庭，上方那块“顾家面馆”的招牌像是被虫蛀空的枯骨，斜斜地挂在生锈的铁钉上，随着穿堂风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根据脑海中那个半透明的箭头指引，这就是他本次任务的初始据点。
顾昀推门而入，一股陈年积攒的油耗味混合着霉气扑面而来，几乎能把人顶个跟头。
屋内逼仄昏暗，仅有的两张方桌断了腿，用红砖垫着脚，正中央那口架在土灶上的大铁锅更是惨不忍睹，锅沿上结着的一层厚厚的黑垢，看起来比这房子的年头还要久远。
“这就是所谓的潜力巨大？”顾昀在心里冷淡地问了一句。
系统很识趣地保持了沉默，只在视野角落闪烁着红色的“清洁度：0%”警报。
此时，弄堂转角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并未走远。
那个男人压低了帽檐，目光穿过绵密的雨帘，在顾昀单薄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确认“坐标”归位后，男人并未上前搭话，而是弯下腰，将一叠用油纸包好的钞票轻轻放在了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石阶上。
顾昀若有所感地回头，巷口空空荡荡，只剩下那一抹即将消散在雨雾中的黑色衣角。
他走过去拾起那个沉甸甸的油纸包，指尖触到上面还残留的一丝体温。
剥开油纸，里面是一叠印着孙中山头像的法币，崭新，面额不大，但足够在这个动荡的年代撑起一个小面摊的开销。
“启动资金到位。”顾昀没有去深究那个被称为“墨鸦”的男人是谁，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活下去比好奇心更重要。
他重新关上店门，将法币揣入怀中，转身面对那口令人作呕的铁锅。
意识微动，系统商城界面展开，顾昀毫不犹豫地花费了刚攒下的一点零头积分，兑换了一瓶【工业级高效去渍液】。
透明的液体倒在滚烫的抹布上，顾昀戴上胶皮手套，开始了他降临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场“战斗”。
刺鼻的化学反应声中，那些顽固得如同化石般的油垢迅速溶解、剥落，露出了铁锅原本幽黑发亮的金属光泽。
就在灶台刚刚露出几分清爽面目时，那扇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砰！”
伴随着木屑飞溅，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穿着件敞怀的对襟短褂，胸口纹着条过肩龙，满脸横肉随着咀嚼槟榔的动作一颤一颤。
“哟，新来的老板不懂规矩啊？”被唤作阿强的男人也不看人，抬脚就狠狠踹在了那张刚被顾昀扶正的长凳上。
长凳发出痛苦的哀鸣，骨碌碌滚到了墙角，“在这条弄堂支摊子，没去拜过我阿强的码头？”
身后的两个小弟配合地发出一阵怪笑，手里把玩着两根废旧的铁水管，眼神在顾昀那身略显寒酸的长衫上打转，似乎在估量这只肥羊能榨出多少油水。
顾昀正拿着钢丝球的手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像寻常小贩那样惊慌失措地求饶，只是平静地拧开了灶台边的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流声在死寂的对峙中显得格外突兀。
“聋了？”阿强感觉被轻视了，怒火腾地一下窜上来，刚要上前去抓顾昀的衣领。
顾昀忽然从袖口里滑出一支只有拇指大小的玻璃试管。
那是他系统背包里仅存的一支【星际特种兵专用·浓缩肉骨风味剂】，原本是为了在极端恶劣环境下刺激士兵食欲、维持生存意志的强效诱导剂。
他手指轻弹，一滴琥珀色的液体落入刚刚烧开的沸水中。
“滋啦——”
白色的蒸汽瞬间腾起。
紧接着，一股霸道至极的肉香以那口铁锅为圆心，如同实体化的炸弹般在狭窄的店铺内轰然炸开。
那不仅仅是普通的肉味，那是经过无数次分子重组，专门针对人类基因中对蛋白质和油脂最原始渴望的精准打击。
这股味道并没有那种令人发腻的香精感，反而醇厚得仿佛炖煮了三天三夜的顶级高汤，带着骨髓深处的浓香，蛮横地钻进了三个地痞的鼻腔。
阿强刚迈出去的腿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咕噜——”
一声巨响从他的肚子里传了出来，声音大得像是在打雷。
紧接着是身后两个小弟，那种生理性的饥饿感来得如此猛烈，以至于他们的胃部开始剧烈痉挛，唾液疯狂分泌，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某种难以名状的呆滞与渴望。
大脑皮层所有的攻击指令都在这一刻被“进食”的本能强行覆盖。
就在三人因极度的饥饿而产生瞬间眩晕的空档，顾昀动了。
他抄起案板上那把刚刚磨得锃亮的菜刀，手腕一抖，一道寒光闪过。
并不是砍人，而是精准地切断了门框上方一根早已腐朽不堪的麻绳。
“咔嚓！”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顾家面馆”沉重招牌失去了最后的支撑，贴着阿强的鼻尖轰然坠落，带着沉闷的巨响狠狠砸在门槛上，激起一片尘土。
厚重的木板恰好将大门堵了一半，也将那三个还没回过神的男人隔绝在了那道诱人的香气之外。
阿强被这一变故吓得往后一缩，险些跌坐在泥水里。
顾昀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隔着那块半塌的招牌，目光清冷地看着外面三个狼狈不堪的男人，声音不大，却在雨声中清晰可闻：“想收钱，可以。但这钱能不能拿走，得看你们有没有本事吃完我这碗面。”
他一边说着，一边挽起长衫的袖口，露出一截苍白却线条紧实的小臂，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袋色泽如同初雪般细腻的面粉。
那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而是系统新手大礼包赠送的【特级高筋麦粉】。
顾昀将面粉倾倒在案板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插入粉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