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的手指触碰到铁头肩膀的瞬间,那具如铁塔般的身躯猛地一颤,原本死寂的肌肉瞬间紧绷,反手就要擒拿。
待看清是顾昀,铁头那双总是瞪得像铜铃、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名为“凶悍”的防线瞬间崩塌。
“顾哥……救、救小满。”
铁头嗓音嘶哑得像含着一把沙砾。
他并没有受致命伤,那满身的鲜血,大半是怀里那个瘦小身影流出来的。
他笨拙地挪开一直死死抵住卷帘门的身体,露出了被他护在臂弯里的小满。
那个平日里机灵得像只泥鳅、满上海滩钻营卖报的孩子,此刻面如金纸,胸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塌陷,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破风箱般的嘶鸣和血沫的涌出。
“在十六铺……杜家的暗仓……”铁头眼眶通红,语无伦次地比划着,“小满看见他们往发霉的陈米里掺石灰,被发现了……那群畜生拿棍子往死里打……”
顾昀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废话,一把扔掉手中的榆木箱,伸手去探小满的脉搏。
细若游丝。
“去同济大药房。”顾昀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却出奇地镇定,“背上他,跑。”
法租界的夜风刮在脸上生疼。
顾昀在前面开路,铁头背着小满跌跌撞撞地跟在身后。
十分钟的路程,他们只用了三分钟。
然而,当顾昀一把推开药房那扇沉重的玻璃转门时,迎接他的不是救命的药香,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柜台后的掌柜正把最后一瓶云南白药锁进红木柜子里,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满身是血的几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变成了无可奈何的冷漠。
“掌柜的,止血散,还有吗啡,救命用。”顾昀冲到柜台前,双手撑住台面,指节泛白。
“没了。”掌柜低着头,不敢看顾昀的眼睛,“今晚所有的伤药,都被人包圆了。”
“我出十倍价钱。”
“就是一百倍也没得卖!”掌柜压低声音,手指颤抖地指了指头顶,“是上面发的话,今晚法租界所有的药房,敢卖给你顾老板一粒药,明天就得关门大吉。”
顾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顾老板好脚力。”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药房深处的阴影里传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杜沧海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那张肿了半边的脸上贴着膏药,看向顾昀的眼神里淬满了毒汁。
在他身后,两个青帮打手拎着几捆用油纸包好的药材,那是顾昀此刻最急需的东西。
“杜沧海。”顾昀缓缓直起腰,挡在了铁头和小满身前。
“别这么看着我。”杜沧海冷笑一声,随手从怀里抽出一张烫金的大红请帖,像扔垃圾一样扔在顾昀脚边,“我可是给你送富贵来的。”
请帖落在地上,摊开的内页上写着三个大字:百味宴。
“三天后,督军府要在国际饭店办这场宴席,宴请各界名流。”杜沧海走到顾昀面前,鞋尖碾在那张请帖上,“原本掌勺的是沈府那个老不死的陈伯,但我跟总办举荐了你。毕竟,能把一碗扣肉做得让总办回心转意,顾老板的手艺,不让人见识见识可惜了。”
顾昀没有看地上的请帖,只是盯着杜沧海:“药。”
“想要药救这小崽子?”杜沧海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信纸,在顾昀面前抖开,“简单。接下这请帖,然后在宴席上跟陈伯比一场。你要是赢了,药我双手奉上,这小崽子的命我保了。”
“条件。”顾昀很清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杜沧海这种人的善心。
“痛快。”杜沧海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将那张信纸拍在柜台上,“如果你输了,刚才那张地契还我。另外,在这张供词上按个手印。”
顾昀扫了一眼那张纸,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份“揭发信”,内容是作为厨师的顾昀,亲眼目睹沈既明利用军粮运输渠道,倒卖烟土和军火,中饱私囊。
这不仅仅是要他的店,这是要断了沈既明的根基。
沈既明若是倒台,作为“宠厨”的他,下场只会比死更惨。
“青帮的手伸得真长。”顾昀冷冷道,“连督军府的政治都敢碰。”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杜沧海凑近顾昀,压低声音,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顾老板,看看你身后。那小子的呼吸可是越来越弱了。三根肋骨插进肺里,要是没有这些洋人的止血针,他撑不过今晚。”
铁头在后面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顾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细微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触发紧急支线任务:绝境反击】
【任务描述:在“百味宴”中击败特级名厨陈伯,夺得魁首。】
【成功奖励:店铺升级至“温馨小馆”终极形态;获得道具“初级生物修复液”x1(可瞬间修复致命外伤)。】
【失败惩罚:宿主抹杀。】
修复液。
只有系统能救小满。
顾昀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药味和血腥味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发热的大脑瞬间冷却下来。
他弯下腰,捡起那张被踩脏的请帖,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成交。”
杜沧海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扯动了伤口,显得格外狰狞:“好!顾老板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来人,给顾老板拿一支止血针,吊住那小子的命。至于剩下的药……等宴席结束,咱们再算总账。”
看着杜沧海带着人扬长而去,顾昀立刻给小满注射了那支好不容易得来的止血针。
看着小满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他才让铁头先把人背回店里。
顾昀独自走出药房,刚转进一条昏暗的巷道,一个纤细的身影就像幽灵一样从杂物堆后闪了出来。
“顾先生。”
是白露。
这个沈既明身边的贴身丫鬟,此刻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
“大帅身边全是眼线,我不便多留。”白露语速极快,将那个手帕包裹的东西塞进顾昀手里,“大帅最近头疾发作得厉害,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夜里总是念叨着这个。这是我托在洋行的表哥搞来的新奇玩意儿,我想,或许对您有用。”
说完,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顾昀打开手帕,里面是一个精巧的、只有巴掌大的黄铜滚筒,上面刻着一行洋文:Dictaphone(录音筒)。
这是一个微型的机械录音装置,显然是某种昂贵的间谍用品。
顾昀拨动了上面的发条。
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后,沈既明那熟悉却又异常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似乎是在他极度痛苦、意识模糊时被录下的呓语。
“……热的……甜的……像那个时候一样……”
“……南瓜……粥……”
“……娘……”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孩童般的无助与依赖,与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活阎王判若两人。
顾昀握紧了那个冰冷的黄铜筒。
南瓜粥。
这就是沈既明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味道”,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软肋。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检测到关键情报,食材库已解锁特殊食材:老南瓜。】
顾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杜沧海以为掌握了粮仓和药品就能赢,却不知道,真正的胜负手,从来不在那些昂贵的山珍海味里。
就在他准备回店里筹备时,巷口突然刺入两道雪亮的车灯。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路口,车门打开,两个穿着青帮长衫的大汉走了下来,对着顾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老板,我们少爷说了。”其中一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为了保证您这三天能‘专心’备赛,请您移步到国际饭店的后厨。至于食材嘛……少爷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顾昀没有反抗。他知道,现在反抗只会让小满和铁头死得更快。
他被带到了国际饭店地下一层的备菜间。
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顾昀环视四周,这里除了一口积灰的灶台和一套生锈的刀具外,空空荡荡。
而在灶台边的竹筐里,赫然放着杜沧海为他准备的“顶级食材”——
半袋已经发黄、散发着陈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