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站在警局门口,掌心的纹路还在跳。
他刚从隧道回来,风衣沾着泥,左眼金光没完全退。
苏凝靠在老顾肩上,护目镜裂了条缝,血顺着脖子往下流。
老顾一只手扶人,另一只手攥着保温杯,指节发白。
他们还没进大厅,外面就炸了。
一群人冲过来,全是中老年人,手里举着东西,最前面那个女人直接把一条红布甩到地上。
“你们得查!”她声音撕开,“我男人死得不明不白!说是自杀,可他脖子上缠的就是这个——”
她说不下去,蹲下抓起那条丝巾往胸口按。其他人围上来,七嘴八舌。
“我家孩子也是!”
“警察不管,我们就堵在这!”
“那天晚上他们都穿着一样的红丝巾,站成一圈,自己把自己勒死了!”
沈烬没动。
他闻到了。
一股味,像是烂纸混着腐蚀味,但又不一样。
这味钻脑子,一吸就往天灵盖冲。他知道这是什么——记忆幽灵留下的残渣。
他一步跨前,把苏凝和老顾挡在身后。
苏凝却挣开了。
“让我看看。”她说。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符纸,指尖咬破,血点在符上。她蹲下,把符贴向红丝巾。
符纸刚碰到布料,突然烧起来。
不是明火,是黑火,从边缘往里烧,速度快得吓人,苏凝想收手,晚了。
红丝巾像活了一样,猛地弹起,绕过她的脖子,狠狠一勒。
她整个人被拖得跪地,护目镜掉下来,眼白瞬间布满血丝。
“苏凝!”老顾喊。
沈烬已经出手。
他抽出镇魂钉,钉尖直刺丝巾中心。
“嗤——”
钉子扎进去,整条丝巾剧烈抖动,黑气从缝隙喷出,碰到空气就嘶嘶作响。
沈烬用力一扯。
丝巾从中裂开,断口处飘出半张纸片。
他接住。
是请柬。烧焦的边角卷着,中间还能看清字:“婚礼邀请函”。
新娘名字那一栏,被一大片暗红血渍盖住,看不出是谁。
苏凝瘫在地上咳嗽,脖子一圈红印,耳后的疤又裂了,血顺着发根往下滴。
“你看到了?”沈烬低头问。
她点头,声音哑:“一个女人……被人按在床上,脸……被剥下来。”
她说不下去。
老顾喘着走过来,脸色灰得像墙皮。他盯着那半张请柬,突然弯腰猛咳。
一口痰吐在地上。
里面有银线。
细的,亮的,像虫子一样扭了一下,不动了。
他抬头看沈烬,眼神浑浊:“那场婚礼……我没告诉你全部。”
沈烬没动。
“你妈。”老顾说,“原定结婚那天,人没了。警方立案失踪,卷宗后来全被调走。”
他又咳,这次没吐出来,只是肩膀抖。
“这红丝巾。”他说,“当年宾客每人一条,当伴手礼。”
话完,他撑不住,靠着墙滑坐在地。
沈烬站着。
他低头看手里的请柬。血渍干了,硬邦邦的,摸上去有点糙,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找不到其他字迹。
他把请柬放进证物袋,封好。
然后蹲下,捡起断裂的丝巾,另一半还在地上,颜色比刚才浅了些。
他用镊子夹起,放进另一个袋子。
苏凝终于缓过来,扶着墙站起来,她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新符纸,贴在耳后伤口上。血止住了。
“这丝巾不是普通物证。”她说,“是封咒。”
“谁封的?”老顾靠在墙边问。
“不知道。”苏凝摇头,“但目的不是杀人,是传信息。它选中我能看见的人,强行把画面塞进来。”
“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能接收。”她声音低,“也因为……画面里那个女人,和沈烬母亲有关。”
沈烬没抬头。
他正在检查镇魂钉。钉尖沾了点黑浆,正慢慢往下滴。他用布擦,布一碰就烂了个洞。
他把钉子收回解剖箱,咔嗒一声锁好。
“二十年前的事。”他说,“没人告诉我真相。”
“不是不说。”老顾喘着,“是不能说。那时候上面压得紧,案子一提就被拦。我只拿到一句话——‘新娘未入轿,魂已离身’。”
沈烬抬眼。
“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顾声音哑,“她可能根本没活到拜堂那一刻。”
空气静了两秒。
外面家属还在吵,但没人敢再靠近,他们看到刚才那一幕,知道这些人不是普通警察。
沈烬转身走向值班室。
苏凝跟上,脚步有点晃。老顾没动,坐在地上,手还按着保温杯。
“你不去?”苏凝问。
“去了也没用。”他说,“我现在说话都费劲,银线已经进肺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那些?”
“因为。”他抬头,笑了笑,“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
沈烬停在值班室门口。
他掏出钥匙开门,门开时发出吱呀声,屋里灯亮着,桌上还放着他们早上留下的水杯。
他走进去,把证物袋放在桌面中央。
请柬摊开,血渍朝上。
断裂的丝巾摆在旁边。
镇魂钉插在两者之间,钉身微颤。
苏凝站在桌边,看着那片血渍。
“它遮住了名字。”她说,“但不是随便遮的。是特意选了那个位置,不让看。”
“说明名字重要。”
“也说明。”她低声,“知道这个名字的人,现在都不安全。”
沈烬没应。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档案。封面写着“1998年 东区纺织厂工伤案”,是他昨晚调的。
他翻开第一页,照片上是一排工人,全都戴着红丝巾。
其中一个人的脸,被红笔圈了出来。
是个年轻女人。
长发,瘦脸,眼睛很大。
他盯着看了五秒,合上档案。
“你认识她?”苏凝问。
“不认识。”他说。
但他心跳快了。
他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浓,路灯照着警局门口的地砖,家属们被带去另一边做笔录,没人再闹。
他摸了摸左眼。金光已经退了,但眼皮底下还在跳。
他知道那不是疲劳。
是血脉在动。
他回头看向桌子。
请柬上的血渍,在灯光下泛出一点暗光。
像刚干的。
他走回去,戴上手套,重新打开证物袋。
手指轻轻碰了下血渍边缘。
没有化开。
也不是油漆。
是某种凝固的东西,带着轻微的颗粒感。
他凑近看。
在血渍最厚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个字母形状的凹陷。
很小。
像是“A”。
他没说话。
把袋子封好,放回原位。
然后坐下,打开电脑。
搜索框输入:“1998 红丝巾 婚礼 宾客名单”。
页面跳出来,第一条新闻标题是:《集体癔症?十二名宾客同日昏迷,原因未明》。
发布时间:1998年6月17日。
正是他母亲原定结婚的日子。
他点进去。
图片加载出来。
一群人在医院走廊躺着,全戴着红丝巾。
镜头拉近,其中一人脸上,有道新鲜的划痕。
从左眼角,一直划到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