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把电脑合上,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左眼又跳了一下。
他没说话,转身走向档案室,苏凝跟在后面,脚步有点拖,耳后的伤还在渗血,但她没停下。
老顾落在最后,保温杯握得很紧,指缝里能看到黑色的液体顺着杯壁往下流。
档案室门是铁的,锈了一半,沈烬推开门,灯没亮,只有走廊的光透进来一点。
他打开手电,照到角落一张桌子,上面堆着旧病历和尸检报告。
苏凝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纸是红的,像用血泡过。
她咬破手指,血滴在纸上,立刻散开,变成一条细线。
那线自己动了,像有东西在拉它,往某个方向走,沈烬盯着看,发现那不是普通的痕迹,是银线残留的记忆轨迹。
“我来画。”苏凝说。
她指尖继续划,血不断流出,线条越来越多,交织成网。每多画一笔,她呼吸就重一分。老顾翻旁边一叠档案,找到几份死亡证明,死者都是纺织厂工人,生前都在第三医院看过神经科。
“这些人……”老顾低声念,“死前一周都做过脑部扫描。”
沈烬拿镇魂钉轻轻碰了下图纸边缘。钉子震了一下,图纸上的线忽然亮了,所有分支开始移动,最后全都指向同一个点——市第三医院太平间B区7号冷藏柜。
“就是那里。”沈烬说。
三人没再说话,直接离开警局。车停在后巷,沈烬开车,苏凝坐在副驾,手按着耳后伤口。
老顾在后排,一路咳嗽,每次咳完都低头看痰盂,里面总有银丝混在里面。
医院早就废弃了,大门被铁链锁住,但墙塌了一块,能钻进去。
里面走廊长而窄,地面积水,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们走到太平间门口,门虚掩着。
沈烬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空气里有种复杂的味道。
地面湿的,黑水从7号柜底下往外渗,沈烬蹲下,用手电照裂缝。水
是流动的,泛着幽蓝光,碰到鞋底时,脚底一阵发麻。
“别碰。”他说。
苏凝靠墙站着,脸色发白,她刚才失血太多,现在全靠意志撑着。
老顾打开录音笔,对着地面录了一段,然后写下时间:23:47。
就在这时,沈烬左眼突然发烫。
金光涌上来,眼前画面变了。
他看到一个祭坛,四周挂满红丝巾。
沈沧海站在中间,穿西装打领结,手里拿着一根肋骨针。
针尖连着银线,另一头扎进活人脑袋,那些人睁着眼,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背景有钟摆声,一下一下,重复着“戌时三刻”。
沈烬猛地闭眼,额头冒汗,等他再睁开,幻象消失了,但那种感觉还在。
“你看到了?”苏凝问。
“炼针。”他说,“他在用人缝记忆神针。”
老顾没说话,只是把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太平间现冥河水,沈烬见炼针幻象。”
沈烬摸胸口,银蝶胸针在发烫。他刚想取下来,镇魂钉突然震动。解剖箱里的钉子自己弹了出来,钉身滚烫,表面浮出一行字:
以魂饲针,七日必亡。
字是红的,像用血写上去的,还在往下滴液体。沈烬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一股刺痛直冲大脑。
他立刻收回手,把钉子塞回箱子,又从内衬扯下三枚铜钱,贴在箱外封住。
“这铭文……”苏凝喘着气,“是禁咒。”
“什么意思?”老顾问。
“记忆神针已经开始吸收灵魂。”她说,“谁在用它,谁就是燃料。七天之内,魂会被吃光。”
老顾低头看表,又圈了个时间:“我们还有六天半。”
沈烬没应,他盯着地上的黑水,发现水面微微晃动,倒映出他的脸,可那张脸不对劲,嘴角是歪的,眼睛颜色更深,像是另一个人在看着他。
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7号柜,柜门没锁,轻轻一拉就开了,里面空的,底部全是裂缝,黑水就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他蹲下采样,用玻璃瓶接了一点,水刚入瓶,瓶身就开始冒烟。
他立刻盖紧,放进证物袋。
“不能久留。”他说。
苏凝点头,扶着墙想站起来,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老顾伸手扶住她,发现她指尖已经结痂,但指甲发紫。
“你还行吗?”老顾问。
“能走。”她说,“必须走完这一步。”
沈烬站起身,风衣下摆沾了水,沉了一块。他没管,只把镇魂钉插回腰侧,确认解剖箱锁好。
三人准备撤离。
刚走到门口,地面突然震动。
黑水迅速蔓延,从脚边流过,沈烬低头看,水中倒影又出现了,这次更清晰。
他看见自己穿着西装,手里拿着肋骨针,正往一具尸体头上扎线。
“快了……”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他嘴里说的,“就快完成了。”
沈烬抬手捂住嘴。
声音停了。
但他知道,那句话不是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