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玄的手还握着玉佩,掌心的温度已经传了进去。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桃木剑,眼睛闭着。耳边是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有人喊吃饭了。这些声音很普通,但让他觉得踏实。
他的腿还在疼,左肩上的伤口裂开了口子,血渗出来,湿了衣服。但他没动。他知道现在不能倒下。
刚才王母带着村民来过,把那块“安宅守脉”的玉交给了他。他们没多说话,只是鞠躬,然后走了。后来又有几个路过的人,在祖坟边上放了香、米饭和鸡蛋。没人打扰他,也没人问他还撑不撑得住。
这种安静比吵闹更压人。
他知道,这块玉不是谢礼。是责任。
他慢慢睁开眼,低头看手里的东西。玉面朝上,四个字清清楚楚。他用拇指擦了一下边角,那里有些磨损,像是被很多人摸过。
他想起父亲死前说的话。那时候他不懂,现在懂了。
坟不是土堆,是家。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断腿的那一边有点松,他按了按鼻梁,站了起来。动作很慢,膝盖发出咔的一声。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玉佩塞进中山装的内袋,贴着胸口放好。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山道上传来。
一个年轻人走上来,背着帆布包,手里捏着一张纸条。他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看到林青玄站在坟前,愣了一下,加快脚步走过来。
“您是……林师傅?”
林青玄看着他,没说话。
年轻人搓着手,有点紧张:“我是李村的。我们村东头的老井,最近半夜冒黑水,谁喝谁发烧。已经有三家人躺下了。”
林青玄没动。
“还有,村里连续丢鸡,地上全是爪印,不像野兽留的。有人说看见晚上有影子在井边晃,可走近又没人……”
年轻人越说越急:“听说您帮王家解决了事,我们就想请您去看看。我们凑了点钱,不多,但够路费……”
他说着就要从包里掏东西。
林青玄抬起手,止住了他。
“你们村离这儿多远?”
“走路四十分钟,骑车二十分钟。”
“除了井和丢鸡,还有别的事吗?”
“有!”年轻人立刻说,“张家老太太前天晚上梦见她儿子回来了,穿着寿衣,站在床前哭。结果第二天她儿子就在工地摔断了腿。还有人说夜里听见小孩唱歌,可村里根本没孩子住那边……”
林青玄听着,右手摸了摸胸前的玉佩。
玉是温的。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坟碑上,石碑干净,字迹清晰。有个老人提着篮子走上来,在坟前放下两个熟鸡蛋,点了根香,没说话,转身下了山。
又过了几分钟,一个小女孩跑上来,手里拿着一朵野花,插在坟前的小土堆上。她回头看了林青玄一眼,笑了下,蹦跳着跑了。
林青玄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
他转头对年轻人说:“带路。”
年轻人一愣:“现在就去?”
“不然等晚上鬼出来?”
“哦哦,对对!”年轻人赶紧点头,“我带您下去,村里人都等着呢!车在山脚下停着,我骑摩托载您……”
林青玄没接话,弯腰捡起地上的桃木剑,插回腰间。罗盘还在右口袋,沉甸甸的。他摸了一下铜铃铛,没响。
他迈步往山下走。
腿还是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但他没停。
刚走到半山腰,又有两个人迎面走上来。一个中年男人,一个老太太。他们看见林青玄,立刻停下,让到路边。
中年男人低着头:“林师傅,谢谢您救了我们村。”
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我家腌的咸菜,不值钱,您路上吃。”
林青玄看了他们一眼,点头接过,放进帆布包里。
“我们会守住祖坟。”中年男人说,“不会再让人乱动。”
林青玄没说话,继续往下走。
到了山脚,一辆红色摩托停在路边,年轻人坐上去,发动车子。林青玄拉开后座的绑带,把帆布包放好,然后跨上车后座。
“坐稳了!”年轻人喊了一声。
摩托车轰地一声冲出去。
风迎面吹来,林青玄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车子经过村口,几个孩子在路边玩。其中一个认出他,指着大喊:“是林师傅!”
其他孩子也跟着喊起来。
有人家窗户打开,探出头来看。
一家小店门口,老板正收摊,看见他坐摩托离开,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林青玄没回头。
他知道,从今天起,不会再有“只是路过”的村子。
也不会再有“只管一次”的事。
车子驶过一片稻田,阳光照在水面上,反着光。
林青玄把手伸进口袋,握住玉佩。
它一直在发热。
前方路口,一辆农用车停着,司机摇下车窗,大声问:“是不是去李村?捎我一段!”
年轻人减速,回头看林青玄。
林青玄点头。
农用车跟了上来,副驾驶座上的人也探头问:“听说你是风水师?能不能顺路看看我家房子?我媳妇天天做噩梦……”
林青玄没回答。
他只是把眼镜扶正,盯着前方。
摩托车继续往前开。
后视镜里,王家祖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山路转弯处。
林青玄收回视线,低声说:
“说说你们村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