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的手还搭在宴会厅的门把手上,指尖有点凉。
她没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我想去天台透口气。”
陆承骁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解下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然后握住她的手,带她绕过主电梯,走向消防通道旁的货梯。
金属门打开时发出“叮”的一声,灯光昏黄。两人走进去,空间狭小,他的肩膀几乎贴着她的手臂。
电梯上升,数字跳动。谁都没说话。
门开的时候,风直接灌了进来。
天台顶楼没有围栏玻璃,夜风吹得人睁不开眼。远处是城市连成片的灯火。
她松开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站到边缘,左手不自觉地摩挲着手腕上的“夜藤”手链。
那颗蓝宝石还在发亮。
刚才裴雪薇说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回放——“靠关系上位”“需要解释的设计”。
她知道那些话是冲着陆承骁来的,但真正扎进心里的,是它们正好撞上了她最怕的事:别人觉得她不行,觉得她只能靠男人撑着活。
她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身后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很稳。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盖住她的肩,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陆承骁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份文件。
她认得那个封面。
是工作室刚签下的品牌联名合同,三个月内要完成全套视觉设计,包括插画、包装、宣传物料。金额不小,但她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连续熬夜、胃药不断、压力大到喘不过气。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当着她的面,一页页撕掉了合同。
纸片被风吹散,像雪一样飘向楼下。
“你干什么?”她猛地转身,声音有点抖。
他看着她,眼神没闪躲。
“我养你。”他说,“不需要你那么辛苦。”
她愣住了。
不是愤怒,不是羞耻,而是一种突然被看穿的感觉,从脚底窜上来,让她站都站不稳。
“我不需要谁养。”她开口,语气比自己想象中更弱,“我能靠自己活下去。”
“我知道你能。”他往前一步,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但不容挣脱,“但我不想看你熬到凌晨三点改稿,不想你因为压力太大胃疼还硬撑,不想你在别人质疑时还要强装镇定。”
他的拇指擦过她的唇角。
“我想替你扛下这些。你只管画画,只管做你想做的事。其他的,交给我。”
她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怕的从来不是辛苦,而是依赖。
小时候父母离婚,没人问她愿不愿意;大学时男友拿走她的设计稿,转身就成了行业新星。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能信任何人,尤其是对你好的人。
可现在这个人,一次次出现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挡在她前面,撕掉她的合同,说要养她。
她不怕假话,怕的是真话。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那你图什么?”
他低笑了一声,额头抵住她的。
“图你的人,图你的心。”
风很大,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不散这句话的重量。
她闭上眼,睫毛微微颤动。
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
但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慢慢松了下来,攥着衣角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他收回手,却没有后退,依旧站在她身侧,一只手虚护在她背后,防止风太大让她失衡。
“你不信。”他说。
她没睁眼,只是轻轻摇头。
“我不是不信你。”她说,“我是不敢信这种事会落在我头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从今晚开始信。”
她睁开眼,看向他。
他目光很稳,没有夸张的誓言,也没有情绪化的保证,就只是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趴在吧台上,嘴里嘟囔着“没人要我”,然后被人打横抱起,塞进车里。
原来那个人是他。
“你早就开始了,对吗?”她问。
“从你第一次直播画插画开始。”他说,“我看完了你所有场次。”
她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他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她耳后,动作很轻。
“我不逼你马上接受。”他说,“但你要知道,我不是因为你优秀才靠近你,也不是因为你被人攻击才出手帮你。我是因为你是苏漾,所以才一定要把你留下。”
她咬住下唇,没说话。
远处传来飞机划过夜空的光点,一闪一闪。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手链。
蓝宝石映着城市的光,颜色深一块浅一块。
她忽然说:“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呢?”
“不会。”他说。
“如果我画不出来东西了呢?如果我被全网黑,你也被牵连呢?”
“那就一起扛。”他说,“你负责画,我负责挡。”
她抬头看他。
他嘴角有一点弧度,不是笑得很开的那种,而是只给她一个人看的,极淡的一点弯。
她终于伸手,抓住了他的衬衫下摆。
不是推开,也不是拉近,就只是抓着,像抓住某种真实存在的东西。
他低头吻了下她的发顶。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再说话。
风还在吹,纸片早已不见踪影。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肩膀不再僵直。
他知道她还没完全松口,但他不急。
有些墙建了太久,拆一次不够,得一次次碰,一点点裂。
只要她在身边,他就有的是时间。
她忽然开口:“下次……能不能先问我?”
“撕合同的事?”
“嗯。”
“不能。”他说,“但我可以事后陪你重新谈一份更好的。”
她扯了下嘴角,算是在笑。
他抬手,用指腹蹭掉她眼角一点湿意。
“困了?”他问。
“有点。”
“那回去?”
她摇头:“再待一会儿。”
他嗯了一声,脱下外套重新披在她肩上,然后站回原位,一只手依旧虚护在她背后。
她靠着通风井的矮墙,慢慢滑坐下去,双腿蜷起,下巴搁在膝盖上。
他跟着蹲下,平视她的眼睛。
“你说你要我的人和心。”她看着他,“那你要怎么守?”
他伸手,勾住她手腕上的红绳,轻轻一拉。
“用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