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哈尔丹猛地回过神来，双目赤红，怒火瞬间吞噬了惊愕。乌勒赞再不仁，也是他的堂兄，是北荻王族，岂容巴音这个出身次等部族的将领以下犯上、弑主夺权？！

“巴音！你这弑主的逆贼！”哈尔丹因情绪激动，声音嘶哑却震彻偏厅，“众将士听令！巴音谋杀主将，罪同反叛！随我诛杀此獠，为乌勒赞将军报仇！！”

他这一吼，原本因乌勒赞之死而茫然失措的乌勒赞部下和哈尔丹的亲卫们，顿时找到了主心骨。是啊，乌勒赞将军纵有千般不是，也轮不到巴音用暗箭杀害！仇恨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巴音身上。

“杀了巴音！”
“为将军报仇！”
乌勒赞的死忠与哈尔丹麾下的士兵迅速合流，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反向朝巴音及其亲信扑杀过去。

巴音见状，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丝阴冷的讥诮。他与哈尔丹素来不和，深知此人性情刚烈，绝不可能轻易臣服，早已备下后手。

“冥顽不灵！”巴音后退一步，避开一道劈来的刀光，厉声喝道：“哈尔丹刚才就是在刺杀乌勒赞将军！有谋害将军之心，众军听令，对哈尔丹格杀勿论！”

他话音未落，偏厅之外，脚步声如闷雷般响起！更多的士兵涌了进来，全是巴音早已布置在大堂外围、全副武装的心腹精锐。显然，他预判了哈尔丹的反抗，准备以“平定叛乱”为名，将乌勒赞和哈尔丹的势力一网打尽！

“哈尔丹，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巴音在亲兵盾牌保护下，冷笑着下令，“放箭！一个不留！”

涌入的巴音部士兵中，前排刀盾手掩护，后排数十名弓弩手已然搭箭上弦，冰冷的箭簇对准了厅内混战的人群，尤其是哈尔丹所在的核心区域。

哈尔丹瞳孔骤缩，心中一片冰凉。他没想到巴音准备如此充分，竟调来了这么多人马。厅内空间有限，一旦箭雨覆盖，他们这些人便是活靶子！

“举盾！散开！”哈尔丹嘶吼，但己方士兵与敌人纠缠在一起，仓促间如何能有效应对？

弓弦绷紧的声音令人心跳加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关隘上空传来了低沉而有力的螺旋桨轰鸣声，迅速由远及近！这陌生的声音让准备放箭的弩手动作一滞，下意识抬头。却因为在大厅内，看不到什么。

城楼上的夜空中，只见一架黑色涂装、造型流畅的直升机如同暗夜巨鹰，迅猛俯冲至城楼大堂上空，强劲的气流卷起庭院尘土。那是一直在使用小黄蜂微型侦查机关注着这里的林峰，现在出手了。

舱门洞开，三条绳索垂下，三个黑影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滑降落地，他们一触地便翻滚卸力，紧接着重进偏厅，半蹲举枪，动作一气呵成。

正是林峰、张奎、陈山！

“噗！”“噗！”“噗！”

三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巴音身边三名亲兵额头绽放血花，哼都没哼一声便仰天倒下。这突如其来的精准狙杀，让巴音和他周围的护卫瞬间大乱。

“敌袭！保护将军！”护卫们惊叫着试图将巴音围在中间。

但林峰三人的目标极为明确。张奎和陈山如同鬼魅般左右迂回，手中加装先进消音器的冲锋枪（为适应近距离混战更换）点射不断，精准地清除着巴音身旁的护卫和那些正准备放箭的弩手。子弹击中肉体的闷响、弩手倒地的声音、惊怒的呼喊混杂在一起。

林峰则如同利箭，直扑巴音！他手中的武器同样加了消音器，每次短点射都有一名试图阻拦的士兵倒下。他的速度太快，战术动作完全超出北荻士兵的认知，几个呼吸间便已突破外围，冲到巴音近前。

巴音刚拔刀欲挡，林峰已一个迅猛的突进，用枪身格开他的刀，一记沉重的枪托狠狠砸在他的腹部。巴音惨叫一声，痛得弯下腰去，林峰随即扭住他的手臂，冰冷的枪口顶住了他的太阳穴。

“让你的人，立刻放下武器，停止攻击。”林峰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直升机出现到巴音被擒，不过短短十几秒。厅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厮杀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哈尔丹死里逃生，看着眼前神秘莫测、装备奇特却战力骇人的三人，又看到巴音被瞬间制服，脑子急转。他虽不认识林峰，但敌人的敌人……他立刻大喊：“巴音伏诛！放下武器者免死！”

乌勒赞旧部也纷纷呐喊助威。

巴音腹中剧痛，眼前发黑，又被枪指着头，又惊又怒，嘶声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大永军队，林峰。”林峰手指微微扣紧扳机，“两个选择，你现在下令放下武器；或者你死。”

巴音能感觉到那枪口的坚硬和持枪者毫无波动的杀意。他毫不怀疑，自己再犹豫一秒，脑袋就会开花。再看自己精心布置的弓弩手已被对方悄无声息地清除大半，心知大势已去。

“……住……住手！都放下武器！”巴音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他的部下看到主将落入敌手，且对方手段诡异狠辣，气势顿时泄了，面面相觑后，陆续迟疑地放下了兵器。

哈尔丹则趁机迅速收拢乌勒赞旧部和自己的手下，控制局面，并警惕地盯着林峰三人。

林峰示意张奎上前，用高强度束缚带将巴音双手反剪捆死，然后看向惊疑不定的哈尔丹。

“哈尔丹副将？”

“正是。阁下是？”

“大永军队，林峰。”林峰直接亮明身份，时间紧迫，容不得太多周旋。

哈尔丹心中剧震。大永的人？竟如此神出鬼没潜入关隘核心？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无论如何，是对方救了自己一命，而且擒住了弑兄仇人巴音。

“原来是林将军！”哈尔丹抱拳，语气复杂，“多谢将军援手，诛杀此弑主逆贼！”他目光如刀，刺向面如死灰的巴音。

林峰摆摆手：“无需言谢。巴音乃你我共同之敌。眼下关隘内乱，守军群龙无首，关内尚有近万兵马，一旦彻底失控，必是一场浩劫。”

哈尔丹点头，他明白这个道理，但更关心后续：“林将军意欲何为？”

林峰直视哈尔丹：“你是想为乌勒赞将军报仇后，带着部下与这雄关玉石俱焚，最后可能还是难逃巴音余党或其他势力的清算；还是想手刃仇敌，然后带着愿意追随你的兄弟，有条不紊地退回北荻，保存实力，以图将来？”

哈尔丹身体一震，目光闪烁。林峰的话直击要害。他当然想报仇，但也知道，经此内乱，关隘已不可守。巴音虽被擒，但其部众多有不服，乌勒赞旧部也会对自己怀恨在心，如果不是自己和乌勒赞对战，乌勒赞又怎么有机会被巴音射杀？更重要的是，大永军显然有备而来，几人天神般的出现和眼前展现的战力，已非寻常。顽抗下去，只怕真会全军覆没于此。

“林将军能保证我等安全撤离？”哈尔丹沉声问。

“只要你带着你的士兵撤出关，”林峰道，“作为交换，我保证你和你的部下，以及所有愿意放下武器撤离的北荻士兵都能安全返回草原。巴音，也交由你处置。”

最后一句，让哈尔丹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他看向巴音，后者闻言，惊恐地挣扎起来，却被张奎死死按住。

“好！”哈尔丹不再犹豫，斩钉截铁，“我答应你！但我要亲手宰了这逆贼，祭我兄长！”

“可以，但在全军面前。”林峰补充道，“而且，需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为何要撤。”

林峰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型设备，将“小黄蜂”录制的巴音暗杀乌勒赞的影像，投到墙壁上展示给哈尔丹和他的士兵看。

看到堂兄被暗箭射杀的清晰画面，哈尔丹虎目含泪，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对巴音的恨意达到顶点。“有此铁证，足以让全军知晓巴音罪行！”

林峰点头：“正是。你立刻收拢可信人马，控制将军府、武库及通往城墙的要道。我们需尽快将消息传遍全关。”

哈尔丹命人抬着乌勒赞，林峰押着巴音，在张奎、陈山护卫下，登上城楼。楼下庭院及附近街道，已经聚集了大量被混乱和直升机轰鸣惊动的各级军官和士兵，人人脸上写着茫然与不安。

哈尔丹率先上前，运用内力，声音洪亮地传开：“众将士！我，哈尔丹，乌勒赞将军之弟！今夜有重要事情，要跟你们宣布！”

林峰配合地启动投影。巨大的影像再次出现在城楼的白色墙壁上，巴音潜藏、放冷箭、乌勒赞中箭身亡的过程，无比清晰地展现在所有守军面前。

全场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和怒骂！

“真的是巴音！”
“暗箭杀人！无耻！”
“乌勒赞将军竟然是这样死的！”

巴音被推到台前，在万千道愤怒、鄙夷的目光中瑟瑟发抖，最后一点侥幸和气势也荡然无存。

哈尔丹继续吼道：“巴音弑主篡权，罪大恶极！现已伏法被擒！然关隘经此内乱，已不可守！大永军已经在关外驻扎，为避免我北荻儿郎无谓伤亡，我与……与大永军使者达成约定！”

他顿了顿，迎着下方无数震惊疑惑的目光，大声宣布：“所有愿意撤离的将士，放下武器，有序从北门撤离，返回草原！不愿撤离、欲死战者，可留下，但我哈尔丹，要先为兄长报仇，手刃此贼，然后带我的兄弟回家！尔等自行抉择！”

说罢，他猛地抽出腰间弯刀，在火把映照下寒光凛冽。

林峰通过系统，拿出扩音器，适时高声道：“我是大永军对的林峰，只诛首恶，不戮降卒！放下武器撤离者，绝不追击攻击！顽抗者，杀无赦！限时一个时辰，开始撤离！”

投影的证据、被擒的巴音、哈尔丹的宣言、林峰的洪亮声音，彻底击垮了关内守军残存的斗志。乌勒赞旧部自然追随哈尔丹，许多巴音的部下见主将如此不堪，也失去了战意，而更多的普通士兵只求活命。

“撤吧……”
“将军都死了，还打什么？”
“回草原去！”

撤离开始了。在哈尔丹部下的组织下，北荻守军士兵成群结队，丢弃沉重军械，只带随身物品和口粮，涌向北城门。开始返回。此时姚瑞的军队也通过跋涉，手持兵器列队站在北门口等待命令，用目光为北荻撤退的士兵送行。

城楼上，哈尔丹红着眼，当着下方尚未完全散去、正在撤离的士兵们的面，将瘫软的巴音拖到栏杆前。

“堂兄，我为你报仇了！”

哈尔丹话音刚落，刀光一闪，血溅三尺！巴音的人头滚落，被哈尔丹一脚踢下城楼，落入下方人群中，引起一片惊呼，也彻底断绝了某些巴音死忠的妄想。

大仇得报，哈尔丹看着下方加速撤离的队伍，又望了望关内熟悉的景象，长叹一声，对林峰郑重抱拳：“林将军，虽然各为其主，但今日之恩，哈尔丹铭记。他日战场相遇，我必先退避三舍，以报今日之情！就此别过！”

说完，他再不回头，大步走下城楼，汇入撤离的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