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黄梅戏（5）

　　黄汉儒回到学校后，立即招来了董三少。“关上门。”黄汉儒低声说道：“鬼子中将的确切时间搞到了。”

　　董三少惊讶地看着他，问道：“那我是不是要赶回去告诉李书记？”

　　黄汉儒点点头，低声说道：“后天这个时候，稻叶四郎会来黄安县看戏，请李书记在明天下午一点钟的时候开始行动！快去吧，速去速回！”

　　董三少点点头，二话没说转身就疾步出了校门。

　　第三天早上八点整，一个小队的鬼子兵在一个少尉的指挥下进入了黄安一中的校园。学生和老师们顿时惊慌失措。

　　黄汉儒对陈功说道：“你去安慰他们，就说没事，安心上课就行。”陈功点点头，然后疾步朝各个教室走去。

　　鬼子少尉带着的小队约有五十人，他自己一言不发地坐在黄汉儒的办公室里，然后每个教室安排两名荷枪实弹的鬼子兵站岗，大门处也安排了四名鬼子兵把守，不准任何人外出。

　　黄汉儒已经安排妥当了，心里也就踏实了，因为他是稻叶四郎中将的同学，这个少尉不敢有任何出格的行为举止，对黄汉儒也很尊重。

　　董三少低声说道：“咋弄？”

　　黄汉儒低声说道：“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临近十点，校园的大门被打开，两辆黑色的小轿车从外面驶入。黄汉儒知道是稻叶四郎来了，急忙从教室里迎了出来。稻叶四郎穿着将军服，面目和善，但是眼神犀利如刀，佐藤真一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站着，不敢多说一句话。

　　稻叶四郎盯着黄汉儒，然后张开双臂说道：“黄桑，多年未见，可好？”

　　黄汉儒与他拥抱后分开，说道：“早就知道你要来，我一直在为你准备着你喜欢看的黄安戏。”

　　稻叶四郎说道：“那一年在东京的时候，我听过黄桑演唱的黄安戏，自此以后对中国的传统曲艺迷上了。不知道，黄桑还能否在你的家乡为我演一曲呢？”

　　黄汉儒惊讶地看一眼佐藤真一后说道：“这样啊？大佐先生说是要为您准备名角，所以我也准备了名角。怎么，您这是专程来看我这个业余的人演唱黄安戏吗？”

　　稻叶四郎犀利的眼神看了一眼佐藤真一，佐藤真一立即立正并低下头。稻叶四郎呵呵一笑，说道：“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那就先看看名角，后面再请黄桑亲自上台演一曲嘛！”

　　黄汉儒笑道：“多年未演唱黄安戏了，怕是污了将军的耳朵哦！”

　　稻叶四郎摇一摇头，说道：“不会的，在早稻田大学期间，不是都听你演唱黄安戏吗？连我们尊敬的春芝见一老师都夸你唱得好！”

　　黄汉儒拱手作揖，说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先请我们当地的名角给你演唱，之后我再上台。就这样安排了，你，看看这里？”

　　稻叶四郎看到教室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知道黄汉儒要说什么，于是转身就给了佐藤真一两个耳光，骂道：“八嘎，黄桑是我的老同学，怎可如此对他不尊敬？”

　　佐藤真一挺直腰身，红着脸一句话也不敢辩解。

　　黄汉儒说道：“将军阁下，是不是先过去看看演出的现场布置？”

　　稻叶四郎点点头，笑着说道：“老同学，请上车！”说着，竟然亲自走到轿车旁给他开门。

　　黄汉儒也不客气径直坐进去，在弯腰坐进去的同时，他看了一眼董三少，董三少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车子启动后，董三少看着鬼子将黄汉儒带走，同时，刚才在这里站岗的小队鬼子兵也随即撤走了，他眼里露出焦急的神情。在这一场对话中，陈功一直躲在教室里不敢出来，他看到黄汉儒坐进了稻叶四郎的车里后才悄悄松了口气走出来。

　　“董三少，黄校长没有给你交代什么吗？”陈功走到董三少身边问道。

　　董三少“啊啊”地指着自己的嘴巴，那意思是他是哑巴不会说话。陈功眼里露出疑问的神态，最终还是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切都在按照黄汉儒的计划在进行，董三少已经将稻叶四郎来黄安的准确时间汇报给了李向阳，同时转达了黄汉儒要自己保护稻叶四郎不被军统刺杀的指令，李向阳沉思了会说道：“好个黄汉儒，考虑的问题真远啊！行，你就按照他的指令行事，切记你的重要使命，保护黄书记的安全才是首位的！”

　　现在，董三少看着陈功走出去后，他心里想到，此刻李书记应该带着队伍下山了，不出意外的话，中午十二点就可以到达黄安县。

　　中午十二点，黄汉儒领着稻叶四郎来到戏场，他与稻叶四郎挨着坐下，在稻叶四郎的左侧是站立着的佐藤真一，在戏场内的四周站满了全副武装的鬼子兵。黄汉儒低声说道：“将军阁下，您看这个氛围？”说着，故意看向四周。

　　稻叶四郎对着佐藤真一招招手，佐藤真一疾步走过来后稻叶四郎低声说道：“八嘎，把这些士兵全部撤掉！”

　　佐藤真一迟疑了会说道：“将军，您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稻叶四郎说道：“有黄桑在，不会有安全问题。撤掉！”

　　佐藤真一看看黄汉儒，然后转身对着那些士兵招招手，一个士兵跑上来，佐藤真一低声说了些什么后，士兵对剩下的士兵招招手，戏场内站岗的鬼子兵此刻全部撤出。

　　最先上场的是陈蝶衣，他的曲目是《天仙配》。不愧为大师风范，唱腔淳朴流畅，以明快抒情见长，具有丰富的表现力；而且表演质朴细致，给人真实活泼的印象。黄安戏是由山歌、秧歌、茶歌、采茶灯、花鼓调，先于农村，后入城市，逐步形成发展起来的一个剧种。它吸收了汉剧、楚剧、高腔、采茶戏、京剧等众多剧种的因素，逐渐形成了自己的艺术特点。

　　笔者注：2006年5月20日，黄安戏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1年6月9日，安徽省黄安戏剧团申报的黄安戏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扩展项目名录。2021年5月24日，湖北省申报的黄安戏经国务院批准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扩展项目名录。

　　《天仙配》是黄安戏的经典曲目之一，在陈蝶衣精彩的演绎下赢得到场人的满堂喝彩。稻叶四郎低声说道：“黄桑，这位大师演唱的黄安戏真是太精彩了。待会，请你演唱一曲《女驸马》如何？在学校里时，这可是你的精彩节目啊！”

　　黄汉儒点点头，笑道：“只要将军阁下不嫌弃，待会我就登台献丑了！”

　　陈蝶衣演唱完毕，黄汉儒来到后台低声说道：“大师请速速离开，我来演唱《女驸马》！”

　　陈蝶衣说道：“黄校长，那就先行告辞，静候校长佳音！”黄汉儒点点头，目送着陈蝶衣从后台离去。但是，很快又回来了，说道：“回不去了，现场内外全是日本鬼子在把守出口！”

　　黄汉儒说道：“待会枪声响起后，蝶衣大师先躲藏起来以保安全。”陈蝶衣点点头，然后亲自给他穿上戏服。

　　黄汉儒在戏台上唱戏，稻叶四郎眼神阴翳地看着，然后对着佐藤真一招招手，佐藤真一过来后，稻叶四郎与他密语：“一会黄桑演唱完，你就可以下达命令了！”佐藤真一点点头，说道：“嗨！”然后转身匆匆离开。

　　黄汉儒在戏台上看得是真真切切，他一边唱戏一边看向戏台子周围的围墙，上面爬满了鬼子兵，四个墙角处布置着四挺机关枪，只要舞台上有啥动静，就会被这些鬼子兵打成筛子。

　　在黄汉儒唱戏的同时，军统副站长周桐已经集合了三十余名特务拿着各式武器朝戏场包围过来，李向阳则指挥着部队朝粮仓这边包围。

　　董三少隐藏在舞台子的屋檐上的某个角落里，他的枪口正对着佐藤真一，而不是稻叶四郎。

　　稻叶四郎之所以要来黄安看黄安戏，一来是会会老同学黄汉儒，二来是趁此机会将潜伏在城内的国民党军统特务一网打尽。也就是说，稻叶四郎的真实目的是以自己为诱饵将国民党军统特务全部诱捕。而且，对于黄汉儒的真实身份也了如指掌，当年在早稻田留学的黄汉儒已经是国民党党员，在这一点上他最清楚。

　　所以，他刚才对佐藤真一下达的指令是：“将戏台子上的所有人全部干掉，其中也包括黄汉儒。”

　　佐藤真一跑出去就是布置这个任务去了。等他布置完毕回来后，戏场外面响起了激烈的枪声，黄汉儒知道是周桐他们动手了。

　　趁着这混乱的枪声和喊杀声，董三少扣下了扳机，一颗子弹以两秒的速度射入了佐藤真一的额头。枪声被戏场边上的枪声掩盖住了，因此稻叶四郎还未发现佐藤真一已经死了。戏场外的枪声越来越激烈，黄汉儒唱不下去了，连戏服都没有脱下就跑下戏台子来到稻叶四郎的身边。

　　稻叶四郎看着他，沉静地说道：“黄桑，你们的人想要杀死我！”

　　黄汉儒说道：“将军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说着，拉起他的手就朝戏台子里面跑去。陈蝶衣的徒弟庄之蝶还没有上台表演，此刻见到黄汉儒将稻叶四郎带到了后台来，顿时觉得是个好机会，举起一杆亮晃晃的长枪就朝稻叶四郎的胸口刺杀过来。

　　黄汉儒大声喝道：“住手，不可！”但是，声音的速度并没有超过庄之蝶长枪的速度，黄汉儒闪身挡在稻叶四郎的身前，庄之蝶的枪刺贯穿了黄汉儒的右肩。陈蝶衣也大声喊道：“黄校长，你这是为何？你真是汉奸啊！”

　　黄汉儒没有机会同他解释，负痛拉着稻叶四郎从里面跑出来，庄之蝶继续挥舞这长枪追赶。黄汉儒护着稻叶四郎跑到戏场中间位置，董三少正好看到了庄之蝶的长枪准备第二次刺向黄汉儒。董三少没有任何迟疑，扣下扳机之后将庄之蝶的右臂射中。庄之蝶无力再战准备逃走，却被赶过来的鬼子兵射杀。

　　鬼子兵要对黄汉儒开枪，却被稻叶四郎摇摇手拦住，趴在屋檐上的董三少枪口随着稻叶四郎的身体一动，只要扣下扳机，稻叶四郎必死无疑。但是，有黄汉儒的命令在身，董三少只能瞄准不能射击。

　　李向阳这边已经将仓库团团包围，看守仓库的鬼子兵大约有一个小队的兵力，即便是这个小股部队的兵力也将仓库牢牢守住了。正在李向阳一筹莫展之际，一个黄安本地的老者来到他的面前低声说了些什么。

　　李向阳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老者告诉他，仓库还有一条密道可以进去，可以将仓库里的粮食全部搬运出来。于是，李向阳让部队继续与小鬼子纠缠，另外抽出一部分兵力在老者的带领下将仓库的粮食全部搬出来。

　　带着粮食走也不现实啊，于是老者又带着李向阳将粮食在城里的某个地方藏起来，等粮食全部藏好以后，李向阳给部队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周桐的三十余名军统特务全部被鬼子兵射杀在戏场的外面，那趴在围墙上的四挺机关枪起到了关键作用，这些军统特工几乎全被机关枪射杀，其中也包括英勇无畏的副站长周桐。自此，黄汉儒借鬼子兵之手将潜伏在黄安县的军统特务全部清剿。

　　稻叶四郎将以身相救的黄汉儒用车拉到了战地医院实施抢救，因为肩膀上是贯通伤并未伤及性命，所以稻叶四郎一直守候在他的身边。在医生给黄汉儒包扎完毕后，稻叶四郎微笑着说道：“老同学，为何要舍身相救？”

　　黄汉儒说道：“将军去黄安看我，我岂能让将军受到伤害？”

　　稻叶四郎静静地看着他，说道：“老同学，救命之恩无以回报，要不你改成我大日本的国籍吧，这一点上我可以帮到你！你看你们的国家破败不堪，在我大日本皇军的铁蹄之下已经体无完肤，不日，中国将会成为我天皇陛下的附属国，中国人民也将成为我天皇陛下的子民！”

　　黄汉儒静静地听着，脸上毫无愤怒之色，相反笑道：“将军阁下美意我心领了，抛开国家不说，我还有那么多的学生在看着我。这样吧，四郎，国籍也不要改了，我尽心尽力为你，为你们的天皇陛下服务就行了！”

　　稻叶四郎沉默了一会才道：“那也很好，接下来你就在这里住着，一直到康复了再说。黄安县需要一个县长，不如就由你来担任吧！”

　　黄汉儒点点头，闭上眼睛想休息。却听稻叶四郎说道：“黄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您！”

　　黄汉儒睁开眼睛看着他，稻叶四郎笑道：“佐藤真一放在仓库的粮食被一伙来路不明的人偷走了，希望你康复以后查一下。如何？”

　　黄汉儒点点头，说道：“将军放心，我一定会给将军一个答复！”

　　稻叶四郎拍拍他的肩，说道：“好的，黄桑好好养伤，我先走了，我已经关照过了，他们会给你最好的医疗！”

　　黄汉儒看着稻叶四郎离去的背影，一丝微笑浮现在嘴角，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琢磨着下一步计划，然后慢慢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