寤歌双手翻飞,一根根稻草在她指下生花,没一会儿一个草编披肩就被她编好了。
姬焱看得是瞠目结舌。
“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寤歌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得好不得意,“一般一般,都是跟着军中那些伙计学来的。”
“你不是冷吗?过来,我们一起取暖。”
姬焱本不想过去的,两人淋雨后都衣衫单薄,两人毕竟还没成亲,呆在一起委实不雅。
“你再不过来我就把你衣衫脱了!!”寤歌恶狠狠地威胁。
她都不在意,这人这么一副正儿君子的模样也不知装给谁看的。
江戈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临至屋外就听到自家小姐恶狠狠地要扒人衣服,一时间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寤歌抬头看见了,委实一愣,她怎么把这个人给忘记了。
“你还真来这守墓啊?”
江戈点了点头,张口又闭上,毕竟有外人在场,他不好再说什么。
“……会烤鱼不?”许久,一直当背景墙的姬焱陡然开口。
“不会。”江戈不知对方为何发问,但还是实诚地摇了摇头。
对于姬焱这人,他其实有点发怵,他在蛮族跟在大王身边的时候见过这人的本事。
姬焱瞅了寤歌一眼,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看,他也不会。”
寤歌:“……”
这烤鱼的梗是过不去了。
“不过我打了野鸡,我会烤鸡。”江戈可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只以为他们是饿了,连忙举起手中的猎物,炫耀起自己的手艺, “小姐好久不曾尝过我的手艺了,今日也是赶巧了。”
寤歌对姬焱昂了昂下巴,两人开始眼神交流。
寤歌:你会烤鸡吗?
姬焱:君子远庖厨。
寤歌:明明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姬焱:……
*
三日后,立储大典前一个时辰。
寤歌一大早就被容贵妃召进了宫。
她独自一人坐在甘泉宫的偏殿思绪纷飞,她想不明白在立储大典前夕这容贵妃召见她所为何事?
莫非邹野的计划告诉她了?
可不对啊,昨日她还特意问过姬焱,得到的消息是——为免横生枝节,大典前起事这事是瞒着宫里的。
容贵妃不可能知道啊。
正在她走神之际一声婴儿的哭泣声让寤歌回神。
“江大人到了?太子这几日也不知怎么呢,老是哭闹不停,这一折腾本宫都忘了时辰。”
听见这些宫廷贵人称呼她为将军、大人的,寤歌就感觉一阵头疼。
拜皇后所赐,一听见这些称呼她心就难免咯噔一下。
“贵妃严重了,民女一介白身当不得娘娘一声大人。”
“当的当的,你看,小太子一见到你就笑了呢?”容贵妃说着一把将婴儿往寤歌怀里一塞,端的是不容人拒绝。
“你看是不是与你有缘?”
果真那婴儿一落到寤歌怀里就咯咯笑了起来,眨着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对她毫不设防地笑着。
掌心里是一片温暖柔和,婴儿一边对她笑一边将手朝她伸了过来。
寤歌承认,这一会儿她整颗心都软得一塌糊涂。
连整个紧绷的身躯都不由放松下来。
“小太子是想和你握手呢?”容贵妃适时插话。
寤歌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在即将与太子的小手相碰时突然回过神。
两只手终究是没有握在一起。
“娘娘今日叫我来究竟有何事,不妨直说。”
容贵妃眉头一挑,招来奶嬷嬷将小太子抱了下去。
“早就听闻江大人直言爽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那本宫就开门见山了。”容贵妃将身边的茶盏递给江荣,话语中满是自信不疑。
“太子渐渐大了,本宫想你时常来宫中教导太子武艺。”
是通知,并不是商量的口吻。
寤歌:“那算是太傅吗?”
容贵妃:“大兴朝还从未有女子当太傅的先例。”
怎么,想用她又看不起她?寤歌内心肺腑。
“请恕民女多言,娘娘这是看得起在下?”
自从皇后被废,这后宫就是容贵妃的天下,她平时作威作福惯了。现如今,不仅即将举办大典的太子养在她的膝下,就连大兴唯一异姓王都是她的母族子侄。
可以说正是春风得意、大权在握的阶段,自然是没有将寤歌这个白身女子放在心上。
说话亦难免随意。
“实话跟你说了,是君上给你的恩惠让你今后来教导太子武艺的,虽得不到太傅的官位,但到底有教导之实,这也算给了你江家列祖列宗一个交代。”
寤歌简直是要被气笑了,她还第一次见被逼着当师父还被嫌弃的。
“娘娘也不必将话说得这么好听,你们启用我莫非是觊觎我江家在军中的威信罢了。娘娘既然看不上我的女子身份,到不如想办法在君上那里替我回绝了这门差事。”
“江荣,你竟敢抗旨?”容贵妃拍桌大骂,转而就将抗旨的罪状扣在了寤歌的头上。
突然,皇城中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各有炮竹声响起,此起彼伏,炸得皇宫内外所有人头皮发麻。
太子立储大典不是还有一个时辰吗,仪式怎么突然提前了?
容贵妃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赶忙招呼内侍去查探。
“娘娘,江荣也给你个忠告,您与其将所有指望都投在那个婴儿身上,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与你那外甥处好关系吧!”
“你什么意思,你给我站住!!”
寤歌抬手,用力将对方掐着她手腕的手甩开,心中的郁气总算少了些许。
“意思就是,他吕哲要完了!!”
*
寤歌赶往养心殿的时候叛乱已接近尾声。
大兴帝吕哲正一边痛骂黄德顺吃里扒外,一边骂邹野狼子野心。
黄德顺一直低眉顺眼的,任谁看到都不会相信他是个背信弃义之人。
隔了许久,黄德顺才开口,“明印三日前圆寂了。”
这事吕哲是知道的,他惊讶的是为何黄德顺会此时提起他。
“你知道为何明印常年在外云游吗?他说君上杀业太重,他要为你积德行善,为你延绵益寿。”
吕哲:“这就是你背叛我的理由,因我杀业太重?可笑,历史上有几个皇帝的宝座不是用骷颅堆积起来的,我若仁慈,哪还有大兴如今的繁荣昌盛!”
“不是,君上治国有道,老奴向来佩服。”黄德顺将吕哲刚刚扔过来的镇纸重新摆在了书案上,又像往常一般地将对方身上的龙袍褶皱抚平。
“……只是于立储一事上太过儿戏。”
低垂了几十年的头颅慢慢地从吕哲面前缓缓抬起,让吕哲一时有些恍惚,他好像许多年都不曾见过这老奴的眼睛了。
“原太子无能,现太子年幼,您明明就有更好的储君人选,为何就放不下执念呢?所以老奴私自为君上做主,为了大兴盛世永昌,选定最佳储君。”黄德顺缓缓而谈,语气很是平静。
“黄德顺,你放肆,储君之事岂能由你一介阉狗插手!!”与之相反,吕哲则是气得瑟瑟发抖,他不允他的皇权被一个奴仆所染指。
黄德顺眼底闪过一抹受伤,剩下的话他懒得再说,只从怀中掏出一道圣旨来。
“大局已定,还望君上在退位诏书上落字盖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