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李封江再次将话题堵死,并且强调了血门的危险性,言语中暗示少宸不要再探究。
少宸不再言语,只是心中暗想着:大师伯如此阻拦去我深查,这到底是为什么,其中肯定有不可告知的秘密呢,但是他不会和我说的。
见此,李封江语气稍缓:“我知你们师徒情深,但凡事需向前看,你师父既然如此,你更当潜心修行,方是正道,若一味执着于过去,恐生心魔,于修行无益。”
话语听起来语重心长,充满长辈的关怀,实则滴水不漏,没有任何新的信息,反而是在劝少宸放弃。
少宸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但他看得出,大师伯的态度看似温和,实则更加难以逾越,像一堵无形的墙,自己根本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所有的疑问依然是无解的谜团,他强忍着失望和深重的疑虑,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反而会显得过于急切,引起大师伯更深的警惕,只得顺势露出黯然的神色,低下头:“明白了,多谢大师伯教诲,是我唐突了。”
李封江明显对少宸这副受教的模样颇为满意,他重新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不经意间提起:“嗯,明白就好,对了,此番来大明城,是你一人前来吗?所带盘缠可还够用?”他这话听起来像是长辈的关怀,却更像是在打探少宸的虚实和此行目的。
少宸想起风凌寒的叮嘱,况且自己也不傻,他知道绝不能透露在巴蜀的悬笔阵,还有铜镜的事情,包括自己找风家兄妹和南邵之行都不能说。
想到此,少宸面上不动声色,回答道:“并非我一个人,前些日子,弟子在外寻找师父线索时,途径南邵一带,那边风景虽好,但湿热难耐,蛇虫鼠蚁甚多,弟子差点病倒途中,恰巧遇到了也在那里游历的风家兄妹,他们仗义相助,赠予我丹药,这才缓了过来,之后便结伴同行了一段时日,相互有个照应,此次来到大明城,他们也一同来了,顺道游玩一番。”他刻意将相遇描述得平淡且被动,将自己寻找师父的线索轻描淡写间带过,并将同行归结为顺其自然。
“风家兄妹?”李封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恢复平静,“是先前那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刀客风凌寒,还有他的妹妹风凌霜?”
“正是他们。”
“怎么,你寻找赵柄铮都跑到南邵那么远的地方?这么说,你得到了什么线索?”李封江说完,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一顿。
这突然的反过来询问让少宸一慌,自己刻意将南邵之行描述为偶遇,却没料到李封江会敏锐抓住“寻找师父”与“南邵”的关联。
但少宸反应极快,面上却迅速沉静下来,垂眸避开李封江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自嘲:“并非如此。只是一人在外查寻师父下落,始终无果,心里烦闷得很,听人说南邵山水清幽,便想着去那里散散心,权当游玩罢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暗自佩服李封江的老辣,仅仅一句话,便精准戳中核心,看来以后一定要小心些。
李封江嘴角几不可察的向上牵了牵——那笑意极淡。
“原来是他们,既然都来了,又是与你同行,那便都是客,虽然你师父...”李封江说到此时,摇了摇头,“罢了,不提他了,你怎么说也是我清虚的弟子,都到了师伯这里,岂有不好生招待之理?”李封江放下茶杯,脸上极淡的笑意又变得温和。
少宸还没反应过来,李封江便扬声道:“来人!”
一名管家模样的人应声而入。
“去备一桌酒席,中午我要宴请少宸和他的两位朋友,再去少宸所住的客栈,务必将风家兄妹请到。”李封江吩咐着。
少宸心知直接拒绝不妥,只得起身道谢:“多谢大师伯款待,我却之不恭。”
李封江摆了摆手:“呵呵!这些都是小事,我先去换身衣服,你自己在这里用茶吧!”
少宸看着李封江的背影,心中一时难以捉摸:大师伯...
午时将近,二人果然被请到府上,风凌寒依旧是一身冷峻气质,风凌霜则换上了一身紫色劲装,勾勒出她挺拔矫健的身姿,显然刚逛完,明媚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新奇与兴奋,虽然先前来过李府,但一双灵动的眼眸仍打量着四周。
就在这时,李雄恰好从前院经过,目光看到厅中风凌霜的侧影,眼睛顿时一亮,他不由得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堆起自以为潇洒的笑容,迈步就向厅里走,口中说道:“师父,风家兄妹居然来了,不知弟子可否...”
他话未说完,李封江一个冷厉的眼神便扫了过来,打断道:“这里没你的事,给我下去。”
李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显然没料到师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不留情面的呵斥自己,特别是这个少宸还在,脚步顿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目光却又忍不住的瞟向风凌霜,从她姣好的面容落到窈窕的身段上。
风凌霜察觉到李雄那猥琐的目光,秀眉顿时不悦的蹙起,脸上透露出厌恶,下意识间往风凌寒身边靠近了一步。
李封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色更加沉郁,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没听到吗?还要我再说第二遍?”
李雄这才反映过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敢再违逆,只得对着李封江躬身行了一礼,低声道:“是,师父。”他转身离开时,还是忍不住偷瞄了风凌霜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一丝隐藏极深的贪婪。
这个小插曲让厅内原本就微妙的气氛瞬间又降了几度,弥漫开一丝尴尬和不快。
李封江很快恢复了笑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对风凌寒和风凌霜道:“劣徒无状,让二位见笑了,快请入座。”
宴席设在偏厅,桌上菜肴精致,酒水醇香,但席间的气氛却透着一种尴尬的隔阂,李封江落座后招呼三人坐下,他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李封江作为主人,面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举止周到的劝酒布菜,说着场面上的客套话,但他那笑容就像是刻在脸上一样,眼神深处始终保持着一丝冷静的审视和计算,让人感觉不到丝毫长辈的温暖或真诚的欢迎,他主要将话题引向风凌寒,多是询问一些对某些妖魔邪祟的看法,言语间总是巧妙的夹杂着一两句不易察觉的打探之语。
风凌寒话不多,秉承着少说多听的原则,回答得言简意赅,既不失礼数,又守口如瓶,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和经历隐藏得很好。
少宸则大部分时间沉默着,只是偶尔在李封江将话题引向他时,才附和几句,表示对大师伯招待的感谢,或者简单说下这段时间的经历。
反倒是风凌霜,性子直率,不太习惯这种虚伪的应酬,几杯醇厚的佳酿下肚后,白皙的脸颊染上红晕,话便不由自主的多了起来,说着一路上的见闻,抱怨南邵的瘴气和林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虫子,夸奖大明城的街道宽阔,点心花样繁多又美味,说到兴起时,差点说漏嘴提及清溪村。
风凌霜自觉有些失言,吐了吐舌头掩饰过去,夹了一大块蜜汁火腿塞进嘴里,含糊间掩饰道:“唔,反正就是,那边挺特别的。”
李封江眼中掠过一丝探究的神色,但笑容依旧不变:“风姑娘真是性情率真,少宸这一路有你们兄妹相伴,我也能放心些。”
风凌霜大大咧咧的摆着手,转移着话题:“李前辈真是客气,对了,大明城有没有什么特别好玩的地方?”
李封江笑着推荐了几处地方,席间气氛缓和了些,但那种无形的隔阂感始终存在。
就这样,一场各怀心思的宴席终于接近尾声。
少宸起身告辞,言辞恭敬:“多谢大师伯盛情款待,如此丰盛的酒席,实在受宠若惊,时辰不早,就不多打扰大师伯休息了。”
李封江并未过多挽留,只是起身拍了拍少宸的肩膀,再次语重心长的叮嘱,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旁边的兄妹二人听清:“少宸啊,我的话你要放在心上,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有些过去的事,执着无益,反而会绊住你前进的脚步,甚至招来祸端,安心修行,提升自身,才是正道,总之,你好自为之。”
明白人都听得出,李封江这话看似是指点,实则明确划下了界限,警告少宸不要再追查下去。
随即他又转向风凌寒和风凌霜:“风小哥,风姑娘,今日招待不周,在大明城期间若遇到什么不便之处,尽管来府中寻我,在此处,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他们谢过后,离开了李府。
“呼...可算出来了,真是憋死我了。”风凌霜长舒一口气,用手扇着风,“你这师伯,说话老是绕来绕去,笑模笑样的,可我总觉得他肚子里憋着别的算计,跟他吃饭,真是比跟邪祟真刀真枪打一架还累人,浑身都不自在。”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感受。
风凌寒低声道:“此人城府极深,心思缜密,言语滴水不漏,他看似反复劝少宸放下,实则...恐怕是最不愿你深入追查下去。”
少宸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我也能感觉得到,他越是如此,我越觉得那晚的事情不简单。”
“那接下来怎么办?按原计划立刻去长白?”风凌霜问道。
少宸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既然来了,这里又问不出所以然,我们不如多停留些日子,或许能打听到李府的什么消息,这些消息里也许就和我师父有关呢。”
风凌寒同意道:“如此也好。”
“太好啦!”风凌霜高兴起来,“我可以好好逛逛这大明城了,上次都没玩够,也说不定真能让我听到什么消息呢。”
三人决定在大明城暂住下来,回到客栈后,风凌寒回房中闭目养神,风凌霜则兴致勃勃的计划着她的逛街路线。
少宸坐在窗边,看着繁华的街景,心中默默思索着下一步的打探方向,李封江的回避,反而更加坚定了他要查明真相的决心。